1949年北平。
中共代表来将一份文件推到张将军的面前,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
“文白兄!这是我们最后的方案。请你转交国民政府。限期:4月20日之前必须签字,过期不候。”
张将军翻开文件,开始逐条逐句地看下去。每看一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第一条:惩办战争罪犯,以蒋总裁为首的四十三人必须接受人民的审判。
第二条:废除中华民国宪法,废除国民党法统。
第三条:改编国民党军队,所有部队必须接受人民解放军的整编。
第四条:解放军必须渡过长江,解放全华夏。国民党军队必须在指定期限内撤离长江防线,不得抵抗。
第五条:……
张将军的手开始颤抖。这不是和谈,这是最后的通牒。中共的条件一条比一条苛刻,一条比一条让人无法接受。
“贵方,这样的条件,金陵方面是不可能接受的。这等于要我们无条件投降!”
“文白兄!战争已经进行了三年了,国民党从四百万人打到现在只剩一百多万人,从整个华夏打到现在只剩江南半壁。你们还要打下去吗?还要让多少人流血?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战犯名单从最初的百余人缩减到四十三人,军队的改编也允许保留一部分地方部队。这难道还不够吗?”
张将军无言以对。
当天夜里,他将《最后修正案》全文分别发往金陵和溪口,同时附上了自己的意见:
“德公、委员长钧鉴:中共所提的最后修正案,条件极为苛刻,几近最后通牒。限期二十日,届时若不签字,和谈即告破裂。职以为,若拒签,解放军必然渡江,长江防线能否守住,实难预料。请钧座速作决断。文白叩。”
4月15日深夜,溪口妙高台。
别墅的大客厅里,灯火通明。总裁召集了他在溪口的全部幕僚:张其匀、俞记时、布雷先生、以及几位从金陵秘密赶来的高级将领们。
张其匀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时,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异常紧张。总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张将军发来的《最后修正案》全文。
“都到齐了吧。”
总裁的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喜怒:
“文白从北平发来的东西,你们都看过了吧?”
众人齐齐点头。
“都说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客厅里沉默一片,片刻过后。布雷先生第一个开口了:
“委员长,这样的条件,签了就是亡党。不签,我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俞记时也跟着表示:
“委员长,布雷先生说得对。这样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尤其是惩办战犯这一条,您是头号战犯,这怎么能签?”
总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看向张其匀:
“晓峰,你说呢?”
张其匀沉吟了片刻:
“委员长,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签,解放军渡江,长江防线能守多久?”
总裁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当然知道长江防线的真实情况。纸面上那里有七十多万的部队,但真正能打的、装备齐全的,不会超过三十万。而且,那些部队散布在从湖口到沪上的一千多公里江防线上,兵力分散,后勤补给也跟不上。
“汤恩博向我保证过,江阴要塞固若金汤,至少能守三个月。”
“那三个月之后呢?”
张其匀追问。
总裁沉默了。张其匀站起身来,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长江沿线的各个点:
“委员长,我不怀疑汤恩博将军的忠诚和能力,但我们要面对现实。解放军不是三年前的那些土八路了,他们有炮兵、有工兵、有渡江作战的经验。长江天险,在古代或许是不可逾越的屏障,但在现代战争中,它只是一条河而已。”
他的目光直视总裁:
“我的判断是:长江防线,守不住。这不是将士们不卖命,而是大势已去。士气、民心、后勤、国际环境,每一样都不在我们这边。”
客厅里顿时是一片死一般寂静。总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的意思是........拒绝在和谈书上签字,然后长江失守后,我们再退守西南?”
张其匀摇头:
“委员长,我之前就已经分析过了,西南也守不住的。我们的退路有且只有一个..........”
他指向地图上的那个岛屿。
总裁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久久没有移开。总裁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着每一个字:
“拒绝签字,然后全力经营那里。再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全都带走,金银、文物、档案、技术人员、还有部队,能撤多少就撤多少。”
他接着看向俞记时:
“顾振国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俞记时一愣,随后马上答道:
“委员长,顾总司令那边……最近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回电。”
总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再电他。告诉他,我决定退守那里,让他做好接应的准备。还有..........”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告诉他,我依然当他是我的好学生。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俞记时连忙点头。随后,总裁站起身来,看到窗外。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声。
“再给文白回电,告诉他。绝对不能签字。让他做好准备,谈判破裂后即刻南返。”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最后的措辞。
“最后再拟一份通电,我要向全国宣布:誓要决战到底。长江以南,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血来守卫。”
张其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总裁的性格使然。哪怕明知道守不住,他还是要摆出决一死战的姿态。这当然不是愚蠢,而是一个枭雄最后的倔强。
4月17日至19日,金陵与溪口之间的电报往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张将军在北平焦急地等待着金陵方面的答复。4月17日,他收到了李代总统的回电:
“文白兄,协定内容过于苛刻,健生坚决反对签字。我已将情况呈报委员长,请候指示。德邻。”
4月18日,白重喜在金陵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他当着李代总统和十几位高级将领的面,拍案而起:
“签什么字?签了就是亡党亡国!这样的条件,就是要我们跪着投降!我白重喜宁可战死沙场,也绝对不会签这种协定!”
他的态度,代表了桂系内部绝大多数人的意见。同一天,总裁在妙高台向金陵正式下达了密令:
“绝对不能签字。长江防线已经全部部署完毕,解放军若敢渡江,必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通知汤恩博,死守江阴要塞;通知白重喜,加强华中防务。”
4月19日,国民政府正式通电北平,拒绝签署《国内和平协定》。
张将军在六国饭店的房间里,看到这份电文时,不断喃喃自语: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们早就说过了,过期不候。现在期限还没到,但我们却拒绝签字,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选择打!”
当天夜里,张将军最后一次致电溪口:
“委员长钧鉴:和谈破裂已成定局。解放军必将渡江,请早作准备。文白在北平,已无继续停留之必要,拟即日南返。临电涕零,不知所云。”
妙高台的回电很简短:
“准予南返。路上小心。X中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