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午后的阳光洒落进来,将会议室内映得通透明亮。中共代表团与国府和谈代表团的首次正式会晤,就此展开。
张将军坐在国府代表团的首席位置上,他面色平静,但内心之中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奉李代总统之命、总裁之默许北上和谈,临行前曾在溪口妙高台与总裁有过一番长谈。
总裁虽然明面上已经下野了,但暗地里却还控制着国民政府的党、政、军大权。他的最终底线就是解放军不过长江。
此刻,中共首席代表正襟危坐,他目光沉稳地看着对面的张将军。两人是旧识,昔日在黄埔军校时便有过交情,如今却各为其主,坐到了谈判桌的两端。
中共代表率先表达了己方的条件。
“文白兄!此次和谈,我们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第一,必须惩办战争罪犯;第二,必须改编国府军队;第三,解放军必须过长江,解放全华夏。这是前提,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将军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鄙人此次来,是带着十足诚意的。国民政府愿意以和平方式解决国内问题,但‘划江而治’是我们可以接受的底线。长江天险,自古以来就是南北分界。只要贵方军队不过长江,一切都是可以谈的嘛..........”
“划江而治?”
中共代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文白兄,这是在分裂国家。我们共产党人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华夏必须统一,这也是四万万五千万人民的共同意志。”
张将军沉默了片刻。他其实一早就知道,这个要求中共一方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总裁的指示就摆在那里,李代总统的期望也压在他的肩上,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但他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谈下去。
“那战犯问题呢?贵方提供的名单上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党果的元老..........”
“必须惩办!”
中共代表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松动。
“蒋总裁就是头号战犯,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当然,如果他能认清形势,放下武器,人民可以宽大处理他。”
谈判的气氛骤然凝固。
当天夜里,张将军在回到下榻的六国饭店后,就将谈判情况详细拟成电文,分别发往金陵和溪口。
溪口,妙高台别墅。
夜已很深了,山间的雾气弥漫开来,将整座山峦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别墅二楼的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总裁一直坐在书桌前,他手中还握着张将军从北平发回来的电报,脸色铁青。电报上的那些字,一个一个都是那么的刺眼:
“中共拒绝划江而治”、“解放军必须要渡过长江”、“头号战犯蒋总裁”……”
“混账!”
总裁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俞记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要干什么?真拿我当战犯?”
总裁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我蒋某人为国家鞠躬尽瘁,到头来还成了战犯?好,好得很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山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远处,溪口的灯火零星闪烁,那是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他的故乡,他的根。
“良桢!你立刻给文白回电。告诉他,坚守底线,不可退让。解放军不能过长江,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俞记时犹豫了一下:
“委员长,德公那边............”
总裁冷笑一声:
“李德邻?他想和谈,我让他谈了。但谈归谈,这底线是不能丢滴。你照我的意思发报即可。”
俞记时也不敢再劝了,他赶忙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拟电文了。
总裁重新坐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缓缓展开。那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长江江防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个江防要塞的位置:江阴、镇江、芜湖、安庆……每一个都是他亲自圈定的防守要点。
“汤恩博啊汤恩博,我可是把长江防线全都交给你了,你可千万要守住啊……”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着,最后落在了那个狭长的岛屿上。那里,将会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现在最不愿去想的地方。
“振国……”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名字,想起了那个带着他几十万精锐却驻防日本的学生。如果那些部队现在都在长江南岸,他又何至于如此的被动?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恨也罢,怨也罢,事到如今,顾家生滞留在日本,或许还真的是天意。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稿纸上写下几个字:
“坚守底线,不可退让。X中正。”
4月上旬,北平。和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中共代表团的态度越来越明确,措辞也越来越严厉:
“解放军必须渡过长江,这是不可谈判的条件。华夏不能出现第二个南北朝,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张将军夹在中间,老特么的难了。他一面要应付中共方面的强硬立场,一面还要承受来自金陵和溪口传来的双重压力。李代总统希望他能谈出一个体面的结果,好让桂系有一口喘息之机;而总裁则死死咬住“划江而治”的底线。
4月8日,张将军再次致电溪口。
“委员长钧鉴:中共立场日益强硬,坚持解放军必须渡过长江,绝不接受划江而治。和谈进展甚微,若我方继续拒绝让步,谈判恐将破裂。职以为,或可考虑在战犯问题、军队改编问题上作适度退让,以换取中共在渡江问题上的松动。文白叩。”
电报发出去不到四个小时,妙高台的回电就到了。张将军展开电报,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绝无退让余地。我长江防线固若金汤,中共若敢渡江,必遭重创。尔可继续周旋,但底线不可动摇。X中正。”
张将军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他低声对身边的随从说:
“委员长在溪口,隔着几百里地,却还是看不清前线的真实情况。长江防线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没点数吗?”
同一天,李代总统在金陵也收到了张将军的电报副本。他坐在总统府的书房里,将电文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有余,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苦涩。
“德公!老蒋这是要把我们桂系也拖下水。他在溪口遥控指挥,我们却在金陵背锅。和谈谈崩了,责任就会是我们的;长江守不住,罪过也会是我们的。”
李代总统揉了揉太阳穴:
“健生,那你说怎么办?”
白重喜的目光变的锐利起来:
“还能怎么办?谈,可以继续谈,但我们也必须要做好打的准备。我在华中已经部署了二十万部队,只要长江防线能撑住三个月,国际局势必然发生变化。美丽国人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美丽国人……”
李宗人将军苦笑一声:
“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欧洲。马歇尔的目光全在大西洋那边。”
“那就靠我们自己!”
白重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德公,我桂系的子弟兵,从来都不是靠别人打出来的。”
李代总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谈吧。能谈出结果最好,如果真的谈不出来……也只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