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站在树下的阴影,远眺着自己的车。
菲亚诺站在一旁,摩挲着自己的脖子。
见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两人都松了口气。
“科尼亚克的状态怎么还是这么不稳定?”菲亚诺心有余悸。
琴酒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脸上划过一抹讥嘲。
“他没直接把你弄死已经很稳定了。”
之前昼夜颠倒干了几天,科尼亚克也就散发一下怨气,说点垃圾话气人,该干活还是干活。
现在,又是他最讨厌的人,又是要抓人去做人体实验,再加上本身就在暴躁状态,可不得犯病?
菲亚诺一时无言。
“任务怎么办?”
“继续做。我叫伏特加开车过来接应,把那一家五口全部带走。”
琴酒独自潜入宅邸,身影如鬼魅般融进室内的黑暗。
他依次进入每个房间,用浸透强效麻醉剂的软布捂住口鼻,将沉睡中的一家五口在梦中拖入更深的昏迷。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意外。
确认所有人失去意识后,他将所有人放入客厅,这才走到后门,将门打开一道缝隙。
等候在外的菲亚诺立刻闪身进入。
屋内灯光明亮,窗帘紧闭。
他镜片后的眼睛迅速扫过地上横陈的五个身影,如同评估一批刚刚到货的精密仪器。
他的目光在那孩子稚嫩的脸庞上略微停留,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纯粹学术探究的炽热在脸上升腾。
“两个衰老期,两个成熟期,一个成长期……”他低声自语,沙哑的嗓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完美的年龄梯度样本。”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每个人的脉搏和瞳孔反应。
“虽然其中两个不携带目标血脉,但正好作为对照组……变异率、副作用差异、代谢速率对比……”
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转向琴酒,语气是一种研究者要求更多材料的理所当然:
“五个样本,基础对照组是够了,但要分析遗传表达谱系、绘制剂量反应曲线、排除个体随机变异……远远不够。
“琴酒,我需要更多。至少需要三到五个类似结构的家庭单元……”
琴酒双手环抱胸前,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指在臂弯上规律地轻敲着。
扩大行动范围意味着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但菲亚诺说得对,零散数据无法支撑深层次结论。
APTX-4869展现出的“活性”是组织当前最高优先级的突破方向之一。
“可以。但我要看到阶段性的、有价值的进展。”
为了APTX的突破,适当的风险可以承担,但必须有明确的回报时限。
伏特加很快驾车抵达。
看到大哥,他很想问一句,不是在跟科尼亚克做任务吗?
科尼亚克人呢?
但有外人在场,他闭嘴没有多问,立刻投入工作。
笔记本电脑光芒闪烁,他粗壮的手指在电脑上灵活操作,模仿口吻用这一家人的手机给重要联系人发送“临时决定全家旅行”的信息。
然后在他们的社交媒体后台设置好未来几天定时发布的、从网络素材合成的“游玩照片”。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
出去玩,自然要有结束。
当这五人在实验室耗尽价值“死亡”后,还需要一场无人生还的“车祸”来彻底了结线索,并用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内线迅速结案,将一切定义为不幸的意外。
他们要低调。
必须要用风险最低的方式,将组织彻底隐藏在普通悲剧的帷幕之后。
一切安排妥当,伏特加和琴酒协力,将五个昏迷不醒的人如同搬运货物般,悄无声息地转移到来时的厢式货车内。
菲亚诺则谨慎地跟在一旁,确保“样本”在搬运过程中不会受到意外损伤。
最后,琴酒返回屋内,进行最终清理,抹去所有非生活化的侵入痕迹。
那辆属于这家人的家用车,也缓缓驶离车库,不知驶向何方。
青泽站在黑暗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低垂着眸子。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片猩红,也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夜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此刻站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默认的共犯。
远处车辆彻底远去。街道重归死寂,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青泽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栋已然空洞的住宅,又望向更深更远的、没有尽头的夜空。
冬日的寒风席卷大地,他自己也是寒风中的一缕。
黑灰混杂其中,无法区分,融为一体。
他转过身,朝着保时捷停靠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坐进车中,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一看,是BOSS发来的邮件。
【你的情况我已知悉。】
【即刻前往东京世田谷气象观测所,佩顿博士会负责控制你的病情。】
【按指令执行,勿延误。】
青泽的视线落在屏幕那个地址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四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
还真是……体贴。
引擎发出低吼,保时捷撕破凌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寂静,朝着城市边缘驶去。
世田谷气象观测所静静地卧在近郊,被高耸的围墙环绕。
内部空地上,各式各样的气象监测仪器在凌晨微弱的星光和地灯映照下,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青泽的目光扫过那些气象检测装置,最终落在场地中央那座最为醒目的、高耸的抛物面天气雷达天线罩上。
白色的罩体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蘑菇,又像一只闭上的巨眼。
“科尼亚克大人,请跟我来。”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恭敬的带领青泽进入地下研究所。
地下空间豁然开朗,亮如白昼,空旷得过分。
寥寥几个白大褂的身影在远处移动,寂静无声。
巨大的银色机柜排列整齐,粗大的线缆在架空桥架中有序穿行,一些他无法叫出名字的、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设备发出低沉的运行嗡鸣。
空气中有微弱的臭氧味和冷却液的气息。
这里的景象更接近物理或工程实验室,而非生物医疗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