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星穹铁道: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 > 第439章 非卖品

第439章 非卖品

    那刻夏站在裁缝铺的橱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个扁平的白色印记,那只总是写满挑剔和审视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橱窗里挂着的那件东西——

    一件浅蓝色的大地兽睡衣。

    兜帽上缝着两支憨态可掬的角,角尖微微上翘,弧度圆润得像是某种幼崽才会有的模样;兜帽正面用黑线绣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下方是一张咧开的、傻乎乎的笑脸。

    那刻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在玻璃上轻轻摩挲,像是在隔着橱窗抚摸那件睡衣的布料。

    旁边的木牌上写着:【非卖品。仅供展示。】

    那刻夏盯着那两块木牌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有个牵着孩子的妇人从他身边经过,孩子仰着头,扯了扯妇人的衣角:“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盯着里面看?”

    妇人瞥了那刻夏一眼,压低声音:“别看了,快走。”

    孩子还在回头张望:“他是不是想买?”

    妇人脚步更快了:“他买不起。”

    那刻夏视若无睹,仍旧盯着里面。

    “……非卖品?”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难以置信。

    那刻夏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整张脸嵌进橱窗里,“怎么会是非卖品?”

    遐蝶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刚从集市买来的食物,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师。

    那副模样,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可怜的那刻夏老师,被阿格莱雅大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刻夏猛地直起身,转身就往裁缝铺里走。步伐之快,之果断,与他方才那副苟延残喘的模样判若两人。

    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

    铺子里光线稍显昏暗,靠墙的架子上叠着成卷的布料,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得整整齐齐。

    中央的工作台上还摊着半成品的衣物,剪刀和针线散落在一旁。角落里的人体模型身上套着几件已经完成的衣裳,款式素雅,针脚细密。

    塞涅卡正坐在工作台旁,手里捏着一根针,在缝一件深蓝色的外袍。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微微眯了一下。

    那刻夏站在门口,整个人被门框框成一幅画。

    深蓝色的斗篷沾满了灰尘,靴子上糊着一层干裂的泥巴,头发乱糟糟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溃兵。

    但眼睛亮得惊人。

    “那个——”他开口,声音因为长途跋涉而沙哑,却带着一本正经的郑重,“橱窗里那件睡衣,多少钱?”

    塞涅卡手里的针顿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猝死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看来阿格莱雅大人说的就是他了。

    “……非卖品。”她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的缝手里的活计。

    那刻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非卖品?摆出来的东西,哪有非卖品的道理?”

    “摆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塞涅卡头也不抬,“看完了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刻夏的嘴角抽了抽。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从塞涅卡身上移开,又落回橱窗里那件睡衣上。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只钱袋,放在工作台上:“够不够?”

    塞涅卡瞥了一眼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表情波澜不惊:“说了,不卖。”

    那刻夏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又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只袋子,放在钱袋旁边。那只袋子明显更沉,落在桌面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当真是掷地有声。

    “再加这些。”

    塞涅卡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她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十年的裁缝铺,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

    有讨价还价的,有挑三拣四的,有拿了衣服不给钱的,甚至有偷布料的。

    但眼前这种——为了件睡衣、眼都不眨地往外掏钱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而且看他那架势,口袋里还有。

    这些利衡币足够她在奥赫玛最好的地段买三间铺面,再雇上几个人,舒舒服服地养老到死。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橱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非卖品。”她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稳的不行,“先生,您再加多少都是非卖品。”

    那刻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一种微妙的、近乎执拗的倔强。

    “真的不卖?”他最后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真的不卖。”

    “那——”

    “不行。”塞涅卡抢在他前面开口。

    “我还什么都没说。”

    “您说什么都不行。”

    那刻夏沉默了片刻。他最后看了一眼橱窗的方向,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挫败。

    风铃又响了几声。

    塞涅卡走到橱窗前,把睡衣往里挪了挪,又觉得不妥,干脆把它从橱窗里取了下来,叠好,塞进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锁好。

    她把钥匙塞进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确认放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怪人。塞涅卡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那刻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睡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倔强。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再走两步,又停下来。

    第三次回头时,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在某个期待了很久的东西面前,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风铃的声响。

    那刻夏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转过头,看到塞涅卡从裁缝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正在锁门。

    老妇人动作不紧不慢,锁好门后还用力拽了两下,确认锁紧了,才把钥匙塞进口袋。

    随后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刻夏的目光。

    塞涅卡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那种警惕,像是防贼。

    那刻夏的嘴角抽了抽,但他还是开口了:“我明天还会来的。”

    塞涅卡盯着他看了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无奈。

    “都说了是非卖品,”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

    那刻夏却没有被这句话劝退。

    他站在原地,日光将他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固执。

    “这世上绝没有真正的非卖品。”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带着一种学者在学术辩论中才会展现的自信,“一切皆可等价交换。暂时未能成交,只能证明我拿出的还不够。”

    那刻夏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那只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不妨这位女士直接开口,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世间存在,我就能拿到。”

    塞涅卡被他突然高涨的气势惊的后退了半步。

    那刻夏则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认真:“金钱?珠宝?房产?您只管开口,我绝不还价。”

    塞涅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刻夏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或是重返青春的炼金药剂,您想要吗?”

    塞涅卡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那刻夏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立刻来了精神,往前迈了一步。

    “容貌?寿命?或者是身体的活力?不同的配方对应不同的需求,我可以专门为您调配。以我的学识,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塞涅卡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却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地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您……是认真的?”

    “我从不拿学术开玩笑。”那刻夏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炽热得让塞涅卡想起某些为了难得一见的古董而倾家荡产的收藏家。

    但问题是——那只是一件睡衣啊。

    一件幼稚到不行的睡衣啊。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近乎荒唐的无奈。

    “真是怪人。”她小声念叨了一句,转过身,步履匆匆地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那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

    远处,遐蝶站在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橱窗前那道一动不动的深蓝色身影,又看了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塞涅卡。

    她把手里那袋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巴掌大小,用深褐色的皮革包着边,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随身携带了很久的那种。

    遐蝶翻开本子,从袖口抽出一支炭笔,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字迹很小,很密,还不是抬头环顾四周,像生怕被人看见。

    【翁法罗斯历·收获月·第十二日】

    【奥赫玛,】

    【那刻夏老师今日自树庭抵达奥赫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步履蹒跚,几近虚脱。然其在裁缝铺橱窗前驻足良久,目光所及,乃一件大地兽形制的寝衣。其态之专注,神情之痴迷,前所未见。】

    【老妪将橱窗内寝衣挪至更安全处,恐为歹人所“顺走”。其防贼之态,与那刻夏老师之痴态,相映成趣。】

    【据裁缝铺老妪,坚称此衣非卖。吾师与之辩,言“世间无真正非卖之物,一切皆可等价交换”。其辞之凿凿,其态之笃定,俨然学术辩论之势。】

    【老妪未应,叹其人怪也,锁门而去。】

    【吾师立于橱窗前,隔玻璃以指尖触衣,神情怅然,良久未动。如被遗弃之幼兽。】

    遐蝶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刻夏的方向。他还站在那里,风将他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把炭笔夹回本子里,合上封皮,将小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拎起食物,快步走到那刻夏身旁。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阿格莱雅大人传来了消息。”

    那刻夏没有回头。

    “缇宝大人与白厄阁下,还有……”遐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传说中成精的大地兽,明日便可到达奥赫玛。”

    那刻夏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阿格莱雅大人已经为您安排了住处,”遐蝶继续说,语速快了些,像是怕那刻夏打断她,“还是您上次来时的那处浴宫。您先吃点东西吧。”

    她把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往后退了半步。

    那刻夏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台上那袋食物上,

    远处的集市传来模糊的喧闹声,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孩子在追逐打闹。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将那刻夏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那刻夏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橱窗,转身走到石台边坐下。

    他拿起那杯温热的羊奶,抿了一口。

    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甜。温度刚好。

    他端着杯子,沉默了片刻:“那衣服,是阿格莱雅做的吧。”

    遐蝶的动作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准备好的说辞,诸如“老师您想多了”、“阿格莱雅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做这个”全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遐蝶站在原地,紫发垂落,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一种“我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的无奈。

    那刻夏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遐蝶就是从那声哼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有“那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的愤懑,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

    “走吧。”

    那刻夏站起身离开,背影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依旧带着那股“我一点都不累”的倔强。

    遐蝶收回视线,摸了摸口袋中的个小本子。才把石台上的食物重新装好,拎在手里,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刚才那几笔,还可以好好润色一下。

    想到此处,遐蝶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只是不知道明天,老师能不能说服那位老妇人。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一下,愿那件大地兽睡衣,早日找到它的归宿。

    至于那归宿是不是那刻夏老师……

    遐蝶的脚步顿了顿,余光扫过街角。

    阴影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无声无息地闪过。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