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扭曲出一大一小两片光影,由虚而实,许闲和小书灵踏入神剑池.
欧阳剑夹在中间,一会看看身前,一会看看身后,感觉不妙,嗖地一下蹿到一旁,躲在一边...
许闲和小书灵的注意力,并未放在它的身上,而是看向了铁索横立的剑池中央。
再挪不开眼。
一座剑池,漫天寒锁,那柄老剑前,盘坐着一个对许闲而言陌生,对小书灵而言熟悉的身影。
魂体凝于中年,风古未销,盘膝而坐,玄衣半虚,身型挺拔如松,不见阴魂孱弱,反有万战沉淀之威。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满面风霜刻痕,
只见“他”缓缓睁眼,眉眼冷锐如旧,魂目似星若月。
只见“他”隔空看来,静,藏锋芒,动,摄心神。
他的周身剑气淡而不散,虚渺间透着煌煌帝威。
“他是谁?”
许闲叩问自身,眼角的余光里,却见小书灵向前飘去,却又踌躇不前。
眸底的光泽变化,落入许闲眼中,许闲沉眉,却也有了答案。
魂体中年,目光扫过四周,落向天,地,剑池,许闲...最后落向小小书灵,不再挪开。
冷峻的嘴角,无声间上扬,勾勒出一抹浅笑。
那是久别多日的重逢,
那是跨越阴阳的再见,
那是无尽岁月后,又一次的遇见,
小书灵滚动着喉咙,万语千言,竟是无处下口,惊喜盖过不可置信。
中年模样的男子,手掌撑膝,站起身来,走出剑池,走下剑台,向着许闲的方向走来。
小书愣在那里,
许闲站着不动,
中年魂体模样的男子,最终走到了小书灵面前,止步,摆动的衣角,虚化出破风剑鸣。
小小书灵稍稍抬头,略微仰望,眸中霞光七彩。
只见他抬起手来,指尖带着淡淡剑影,伸出一指,点向小书灵的脑门,很轻...
中年男子,微眯着眼,笑问道:“小家伙,为何不语?”
看着熟悉的模样,瞧着熟悉的笑脸,听着熟悉的声音,小小书灵记起了一切,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时一样。
那时,
没有许闲,
那时,
他还没死,
万千思绪纷杂一片,让这只洞察天地,通晓古今的灵,有些乱,像是处理不过来的数据体一般,
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傻傻的问出一句,“你没死?”
魂体中年摊着双手,通透也无奈的笑道:“如你所见,残魂一缕。”
一句话,似是将小小书灵,从刚入的梦境中强行拽出,认清现实,也打破了幻象。
是啊,
如果没死,它为何沉睡?
如果没死,哪来的新主?
小书灵短暂沉淀,摒弃杂念,梳理思绪,恢复如常,唤一声。
“阿夜!”
中年男子,“我在!”
小小书灵侧过身子,回首看向许闲,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他叫许闲。”
“我的主人!”
中年男子目光随之落向许闲,由上而下,由下而上,审视数眼,眉目微敛,“许闲?”
许闲颔首,以示回应。
中年男子没来由地打趣一句,“你比我强!”
许闲困惑,自己是强不假,可刚见面,你这么夸,总让他有种硬夸的感觉。
中年男子柔和地目光看向小书灵,笑道:“这小家伙,当初可从没叫过我主人。”
小书灵讪讪笑笑,回忆很甜,也有些尬,曾经的曾经,它与他相处极久极久,比跟许闲的时间要久的久。
那时候的自己,很狂傲,
从不承认夜无疆是自己的主人,而是对别人说,他是自己培养出来的。
说自己是他的师傅?
说自己是他的大哥?
诸如此类,他的脾气很好,至少对小书灵,一直很好,也很听自己的话。
所以小书灵很喜欢夜无疆,
当然,
它也喜欢许闲。
灵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的。
许闲对此,倒是并没有太过好奇,自倒悬海一行,小书灵记起自己的身世之后。
昔日的主人,就成了小夜,它可不止一次,对许闲说过,前主是它小弟,是它一手栽培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所以...稀松平常。
自然,
许闲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他清楚,小书灵叫自己主人,不是因为自己真比眼前的这位强,只是自己遇到这小家伙的时候,它很孱弱,又遗失了记忆。
所以占了便宜,若是初遇时的小书灵,是完整的状态,那估计自己,也得被它叫一句小许。
都说背棺仔很拽,很狂,但是也只是看着拽,说话难听。
许闲很清楚,小书灵的傲气远甚背棺仔,金木水火土,金排在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许闲对于他的夸赞欣然接受,明知故问道:“您就是剑楼前主,夜无疆,夜前辈吧?”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周身剑意隐隐震颤,谦逊道:“我是夜无疆,却谈不上前辈,无非比你早生了些年岁,我的气运未必比你好,将来你的成就,也未必比我低。”
两代白玉京之主的遇见,本身就在意料之外。
一个,缔造了白玉京,
一个,重现了白玉京,
许闲没去纠结他说的是什么,他是很狂,可他很有素质,他说:“白玉京是你留下的,被我得来,你我虽是初见,可我却受了你八百年的福泽,这一声前辈,你当得起。”
夜无疆爽朗一笑,“那便随你!”
许闲仅是寒暄数句,便开始问询心中所惑,“您一直都在这剑冢之中吗?”
“算是吧。”夜无疆模棱两可道。
许闲不解依旧,什么叫算是?
夜无疆主动解惑,抬手指向那最后一剑说:“准确的说,我一直沉眠于那柄剑中。”
“哦?”
许闲目光也落向那剑。
夜无疆深沉道:“我于剑中沉眠,你重铸十二高楼,我便醒来,与你相见。”
许闲顿首,“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夜无疆反问。
许闲大言不惭道:“你一直在等我?”
夜无疆轻笑一声,“算是吧。”
许闲眉头又一簇,算是?又是算是?
夜无疆回望那柄古剑,慢悠悠的解释道:“嗯,严谨的说,是它,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