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仅无法以理想价格出货,还可能面临监管问询,并彻底得罪阿里巴巴和所有其他股东。这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
李哲荣的分析专业、冷静,直指核心矛盾。
他试图用冰冷的数字和市场规则,让陆阳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调整那“上市当天清空”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而,面对李哲荣这番有理有据、近乎断言“不可能”的分析,陆阳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既没有被说服的迹象,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仿佛李哲荣所说的巨大困难,早就在他的预料和计算之中。
“清掉这5亿美元股票的决定,我已经做下了,不会更改。”
陆阳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你们摩根士丹利要做的工作,或者说,我今天坐在这里和你们谈的原因,不是讨论能不能卖,而是研究如何卖,如何尽可能高效、隐蔽、且以相对较高的价格,帮我完成这个目标。”
他略微停顿,给了李哲荣消化“决定不可更改”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才抛出了更具体、也更具操作性的拆分方案,显示他并非盲目冲动:
“另外,李总,你刚才的计算是基于一个前提。我这5亿美元股票全部是上市首日可自由流通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陆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划分两个不同的资产包:
“我这5亿美元股权,实际上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价值约2.8亿美元,是可以在上市首日于公开市场自由交易的流通股。”
“这一部分,我自有办法处理,虽然也需要技巧,但本质上属于二级市场操作范畴,或许不需要劳烦贵司动用最顶级的资源。”
听到这里,李哲荣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凝重稍稍化开一丝,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恍然神色。
是的,如果只有2.8亿自由流通股,虽然量仍然巨大,但结合一些大宗交易、算法拆单、与机构暗盘对接等高级手段,在首日市场情绪最高涨时逐步消化,虽然仍有挑战,但已非“不可能的任务”。
陆阳自己或许也有强大的交易团队或渠道。
陆阳继续道,将话题引向真正的核心难点,也是他今天找来顶级投行的根本原因:
“第二部分,价值约2.2亿美元,是附有6个月限售期的股票。 这部分股票,在上市后的6个月内,无法在公开市场直接出售。”
他看着李哲荣,目光深邃:“李总,这才是今天我主要想请贵司帮忙解决的部分。我需要你们利用摩根士丹利的全球网络、深厚的机构客户资源以及复杂的金融产品设计能力,为这2.2亿美元的限售股,找到一个或一批合适的买家。”
“通过合规的场外协议转让、结构性产品或其他创新方式,在上市前后,尽快完成实质上的脱手和现金回收。 价格,自然不能是发行价。”
李哲荣听完陆阳这番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的阐述,脸上最后一丝疑虑和惊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评估和计算神情。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原来如此!
陆阳对自己的资产状况、市场规则和操作难点有着极其清醒和精准的认识。
他把最难啃的骨头单独拎出来,交给最专业的投行来处理。
而那部分自由流通股,他或许另有安排,或者视为相对常规的操作。
2.2亿美元的限售股寻找接盘方……这个任务听起来依然艰巨,但对于摩根士丹利这样的全球顶尖投行而言,却正是展现其非公开市场解决方案能力和关系网络价值的舞台。
他们常年服务全球顶级富豪、主权基金、大型私募和对冲基金,手中掌握着大量寻求特殊投资机会、能够理解并承担限售股风险的“长期资本”或“特殊机会基金”名单。
通过设计一个包含价格保护、远期交割或收益权交换的复杂协议,提前锁定这部分股权的价值并转移风险,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但是,一个关键的、也是决定这笔交易佣金高低和成败的问题,立刻浮现在李哲荣心头:陆阳对这2.2亿美元限售股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他绝不相信,像陆阳这样以眼光毒辣、时机把握精准著称的投资奇才,会仅仅满足于“平价”出手这批稀缺的、即将上市的公司股权。
陆阳过往的战绩从投资苹果、YOUTUbe、FaCebOOk,早已在国际投资圈内成为传奇案例的一部分,证明了他拥有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市场嗅觉。
能从这样的人手中接盘,本身就意味着可能付出了对未来的某种溢价判断。
想要从陆阳这里占到便宜,恐怕比在公开市场上与散户博弈还要困难。
陆阳主动寻求出售,必然已经对阿里巴巴上市后的短期走势有了某种强烈的、不为人知的预判,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仔细权衡的信号。
而陆阳愿意接受的折扣率,将直接决定摩根士丹利能否找到合适的买家,以及他们自己能从中赚取多少中介费用。
会议室内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与质疑,悄然转变为一种高手过招前的凝重与探究。
李哲荣知道,真正的谈判和方案设计,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明白了,陆总。”
李哲荣重新开口,语气变得极为专业和务实,之前的惊讶已完全收敛:
“拆分处理,针对性解决。这个思路很清晰。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深入探讨几个关键参数:首先是时间窗口,您希望这2.2亿美元限售股的协议,在上市前还是上市后多久内达成?”
“其次是价格基准和预期折扣,您是以发行价、还是上市后某个时点的预估市价作为谈判基础?”
“对于潜在的价格折让,您的心理区间是多少?最后是交易结构偏好,您更倾向于单纯的股权协议转让,还是结合一些衍生工具的结构性交易,以平衡风险、收益和税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阳:“只有明确了这些,我们才能判断,摩根士丹利是否能为陆总您,处理掉这一部分阿里巴巴的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