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没有卖关子，清晰地说道：“大约在一两周前，我和阿里巴巴集团的马总完成了一笔交易，从马总那里，获得了价值5亿美元阿里巴巴B2B业务的上市前股权。”
“这个消息，虽然未曾大范围公开，但在一定圈层内，应该不是秘密。李总，想必是知道的吧？”
李哲荣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应，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自豪：
“这件事，我们当然清楚。不瞒陆总，阿里巴巴B2B业务此次在香港的上市，联席保荐人之一，正是我们摩根士丹利。 ”
“对于发行人的重要股东变更，尤其是涉及如此巨额且敏感的部分，我们自然保持着高度关注。恭喜陆总，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到如此珍贵的份额。”
他点出摩根士丹利保荐人的身份，既是展示自身与交易的深度关联和专业性，也隐隐在暗示：我们对阿里上市的所有细节了如指掌，包括您这部分股权的性质和可能存在的限制。
陆阳对李哲荣点出保荐人身份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顺势接话：
“李总所言不虚，阿里巴巴此次上市，阵容鼎盛，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共同担纲保荐，足见市场对其的期待。我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直视着李哲荣：
“李总，我这次邀请贵司团队前来，要谈的生意，正是与这笔5亿美元的阿里巴巴股权有关。”
李哲荣闻言，先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但大脑在瞬间处理完这句话的含义后，他脸上那职业化的平静表情终于被打破，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脑海中一个此前虽有猜测但未敢确定的念头骤然变得清晰。
他看着陆阳，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缓缓问道：
“陆总，您的意思是……您打算出售手中刚刚获得的这笔阿里巴巴股权？”
这个猜测很大胆！
通常而言，像陆阳这样在上市前关键时刻拿到稀缺额度的“战略投资者”，往往被视为长期看好公司、意图分享上市后成长红利的“聪明钱”。
这么快，在股票还没正式交易、甚至上市日期都未到的时候，就考虑出售？这背后的动机和时机选择，实在耐人寻味。
在陆阳的脸上，李哲荣看到了预料之中的神情。
陆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明显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阴谋被揭穿的尴尬，反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带着点“你猜对了”的欣赏。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地确认：
“没错，李总，你猜对了。我正是有意，要处置这部分股权。”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无数个“为什么”在脑海中盘旋，比如陆阳为何如此急切？是否看到了不为人知的风险？与老马的关系是否出现了微妙变化？
但李哲荣作为顶级投行的负责人，瞬间就压下了所有无关的好奇心。
投行的天职是服务客户达成交易，而不是探究客户决策的全部动机。
陆阳怎么想、为什么这么做，那是陆阳的事。
他们摩根士丹利需要关注和解决的，是陆阳“想要怎么做”，以及“如何帮助他安全、高效、利益最大化地做到”，并在此过程中，为摩根士丹利赚取丰厚的顾问费、承销费或资本利得。
李哲荣脸上的惊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进入作战状态的专业表情。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阳，之前的试探和寒暄已然消失，语气变得直接而务实：
“明白了，陆总。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您对于这笔价值5亿美元阿里巴巴股权的具体处置构想、时间表、目标价格区间，以及您最关心的风险点。 我们摩根士丹利，很荣幸能有机会为您设计并执行一套周全的方案。”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随着李哲荣这句话，瞬间变得紧绷而充满能量。
真正的商业博弈与金融方案的打磨，此刻才刚刚开始。
陆阳的话语清晰、平静，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第三会议室内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我要在阿里巴巴上市当天。”
他看着李哲荣，一字一句，没有任何迂回和掩饰：“清空我手上全部的价值5亿美元的阿里巴巴B2B业务股权。”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出现了长达数秒钟的绝对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摩根士丹利团队的所有成员，包括那位见惯风浪的李哲荣，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徐立强这边的人则依旧保持着专业的沉默，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主位上的陆阳。
在上市首日，清空5亿美元市值的股票？！
李哲荣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大脑像精密的仪器般开始高速运转，评估这个要求的可行性与背后的市场影响。
他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严肃而直接，带着投行人面对不切实际需求时的本能反驳：
“陆总，请恕我直言，这个操作……难度极大，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迅速调出脑海中的数据，向陆阳解释其中的关键障碍：“根据阿里巴巴B2B的招股书，此次IPO完成后，初期在公开市场可自由流通的股份，大约只占总股本的17%。 以目前市场预期的发行价区间计算，这17%流通股的总市值，大约在15亿美元左右。”
他目光紧盯着陆阳，强调那个可怕的对比：“而您手中持有的，是5亿美元的股权。这意味着，如果您坚持在上市首日全部抛售，您的卖盘将占到整个市场初期可流通盘的三分之一以上！”
“陆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出了，这相当于向一个刚刚注水、容量有限的池子里，瞬间倾倒一座小山。”
“市场根本没有足够的、即时的买盘来承接如此巨量的抛压，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股价会在您的抛售下瞬间崩盘，甚至可能引发流动性枯竭和交易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