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阳之所以做出这个看似“退而求其次”的决定，自然有他通盘的、基于现实紧迫性的考量。
首要原因，是时间。
阿里巴巴B2B业务在港股上市的日子近在眼前，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在上市前，将自己与支付宝A轮融资的绑定做实。
这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物色、接触、深入考察并建立起像与李家那样的信任基础，去寻觅另一个能量与李家相当、同时又愿意配合进行“股权代持”等复杂隐秘操作的家族或势力。
寻找“合适”的背景伙伴，本就如大海捞针，还需要进行涉及核心利益的秘密谈判，其中变数太多，时间成本他耗不起。
李兰和兰曦，至少知根知底，沟通成本极低，是他目前条件下能够快速启动的、相对最可靠的选项。
其次，是利益绑定与可控性。
陆阳在兰曦服饰的持股比例很高，是其重要的股东和缔造者之一。
兰曦服饰若能成功参与支付宝A轮融资，不仅对李兰是重大机遇，对陆阳自身而言，也意味着他通过兰曦这个平台，间接加强了对支付宝未来利益的分享和影响力渗透。
这是一条更迂回、但也更紧密的利益纽带。
用自己深度参与、知根知底的企业去替代一个可能内部不稳、掌控权旁落的家族基金，在陆阳看来，反而增加了整个交易结构的可控性和自身利益的保障程度。
利弊在脑海中飞速权衡、碰撞，最终定格为清晰的行动路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指向深夜。
窗外，城市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去。
“算了，明天再联系林家吧。”
陆阳低声自语，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李家这边已经出了意料之外的幺蛾子，林家这边，绝不能再有闪失。
否则，他给老马画出的“引入强力背景伙伴”的蓝图，就会显得漏洞百出，说服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影响老马对他的信任和后续合作。
陆阳有这个判断并非凭空而来。
相比于与李家的合作，他与林家的合作关系要深入、广泛得多。
双方已经建立了经过事实检验的、相对牢固的信任与利益共同体。
张楠楠作为林家的实际掌舵人之一，其风格务实、眼光长远、且决策果断，在陆阳的合作评价体系里，属于“靠谱”的范畴。
这种基于多次成功合作积累起来的信任，是此刻急需稳定盟友的陆阳最为看重的。
翌日上午，九点刚过。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线条。
陆阳没有选择先联系林悦，而是直接找到了通讯录里标记为“张楠楠”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这个选择同样经过考量。
林悦虽然是直接合作方，也是朋友，但在涉及动用家族层面资源、进行重大战略投资的决策上，张楠楠才是更能代表林家意志、并能一锤定音的关键人物。
陆阳需要的是最高效、最确定的沟通。
经历了李家的事，他必须确保与林家的沟通层级足够高，意图传达足够清晰，避免任何因信息传递或权限不足而产生的误解与拖延。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迅速接通，张楠楠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音色温润平和，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喂，陆阳？今天怎么想起来直接给我打电话了？是……证券公司那边的事情有什么新情况吗？”
她首先联想到的自然是正在进行的、涉及巨额资金回笼的证券公司股票清仓事宜。
毕竟，那才是当前双方最紧要、关联最直接的合作。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以她对陆阳行事风格的了解，如果只是常规进度沟通，陆阳应该会通过林悦或者双方约定的工作渠道，而非直接拨通她的私人电话。
“张阿姨，早上好，打扰您了。”
陆阳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恭敬中带着一贯的沉稳：“证券公司那边一切按计划推进，有进展铭城或林悦会及时同步。我这次找您，是关于另一项新的合作机会，想和林家谈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新的合作？”
张楠楠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随即迅速转化为浓厚的兴趣与隐约的喜色。
她对陆阳在商业上的眼光和操盘能力有着极高的评价，能被陆阳主动称为“合作机会”并亲自来电商议的项目，绝不会是寻常之物。
她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语气也带上了更多的专注：
“陆阳，你说。是什么方面的合作？我们林家，对和你一起做事，向来是持开放态度的。”
这句话既表达了兴趣，也给了陆阳充分的阐述空间。
陆阳没有绕弯子，他需要快速抓住对方的注意力，并精准传递项目的价值。
他开门见山，抛出了一个关键词：
“张阿姨，支付宝这个产品，您应该听说过吧？”
“支付宝？”
张楠楠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作为执掌林家庞大资产、对财经动态保持高度敏感的核心人物，她对阿里巴巴这家即将上市的明星企业及其生态有着深入的了解。
支付宝作为其交易闭环的核心工具，她自然不陌生。
更重要的是，她立刻联想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阿里巴巴与星选网的战略合作新闻，其中就包括支付宝的独立运营。陆阳此刻提起支付宝，其意不言自明。
她心中念头急转，一个猜测已然成形，但她没有点破，而是顺着陆阳的话，用一种确认和引导的语气问道：
“阿里巴巴的那个支付工具，我自然知道。前段时间新闻不少。陆阳，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