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郑重地接过盒子,打开自己的终端,开始连接分析。
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
方岩和铁山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从防线上带回来的气味。
方岩的脸色很平静,铁山的表情则有些凝重。
“第二道防线的实际情况,比数据上显示的更糟。”方岩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电子笔,在三维城市模型上标注了几个位置,“东段防御墙,有三处结构性损伤,最大的一处裂缝宽度超过两米,用速干混凝土临时封堵过,但撑不了多久。西段的情况稍好一些,但能量护盾的发生器有两个已经过载损坏,备用件不够,只能用低功率模式运行。”
她顿了顿,继续标注:“最大的问题不是墙体本身,而是火力覆盖的盲区。智械在过去一周的攻击中,精准地摧毁了防线上的十七个自动炮台。那些炮台的位置是我们火力网的关键节点,少了它们,整条防线的火力密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铁山补充道:“守军的士气还行,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大部分人连续作战超过七十二小时,弹药储备也快见底了。如果智械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发动总攻,第二道防线最多撑六个小时。”
周世安没有说话。这些情况他都知道,但从两个外来者的口中说出来,比从自己的部下那里听到更加沉重。
罗大海也回来了,保温杯里的水已经换成了某种淡绿色的液体。
他的表情倒是轻松,但说话的内容并不轻松。
“医疗区的条件,怎么说呢,比我预想的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伤员大概有两千多人,其中重伤员大约四百。医疗设备和药品还算充足,但缺人,真正懂战地救护的军医不到二十个。我在那儿待了半小时,帮他们处理了十几个重伤员,保住了七八个原本可能挺不过去的。”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继续道:“最大的问题是感染。智械的武器造成的伤口,不是普通的机械创伤,而是带有某种能量灼烧。那种能量会持续破坏组织细胞,让伤口无法正常愈合。他们的抗生素和愈合剂对这种能量灼烧基本无效,只能靠伤员自己的体力硬扛。扛过去的活下来,扛不过去的……”
他没有说完。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陆铮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周世安、方岩、铁山、罗大海、何文,还有一直站在窗边没有说话的林瑜。
八个人,加上还在外面侦察的顾清和卫风,十个。
十个人,要面对十二万智械大军,三个大将级超重型单位,一条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一座三百万人口的城市。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陆铮开口,“智械的下一次总攻随时可能发动。在总攻发动之前,我们必须完成两件事。第一,摧毁至少一个大将。第二,利用何文解析出的网络拓扑结构,瘫痪智械的指挥系统,把缺口扩大到足以逆转战局的程度。”
他看向何文:“你需要多长时间?”
何文的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光,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解析这块碎片的连接方式,至少十二小时。反向追踪网络拓扑结构,如果一切顺利,再加十二小时。二十四个小时,最快。”
陆铮点头,看向周世安:“二十四小时内,智械发动总攻的概率有多大?”
周世安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根据过去十一个月的攻击规律,智械的大规模进攻间隔在七到十天之间。上一次总攻是六天前。按照最乐观的估计,我们还有三到四天。按照最悲观的估计,它们可能已经在集结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会议室里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周世安的副官冲进来,脸色铁青。
“将军!前线报告!智械的兵力开始大规模移动!东北方向的工蚁集群正在向防御墙推进,数量,至少四万!西边的兵蚁集群也在同步移动,数量约一万五!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
“东北方向的那个大将,动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林瑜的雷达图像中,那个蛰伏在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巨大红点,确实动了。
它移动得很慢,那种慢不是因为笨重,而是因为庞大。
一个相当于三十层大楼的物体,任何移动都会显得缓慢。但它的方向很明确:正南,直指壁垒。
在它周围,那些规整的方阵开始变形。
不再是整齐的棋盘格,而是汇聚成一条条洪流,以大将为核心,向城市方向涌来。
工蚁在前,兵蚁在两翼,将领级单位分散在洪流之中,像是洪流中的礁石。
四万工蚁。一万五千兵蚁。一个大将。
这只是第一波。
西边,另一个大将还在蛰伏,但它周围的护卫群也开始移动了。东南方向的那个大将暂时没有动静,但林瑜知道,它不会等太久。
“来了。”他说。
陆铮大步走到窗前,看着北边的天际线。肉眼还看不到智械的集群,它们在十几公里外,被城市边缘的建筑和废墟遮挡。
但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那是数万个金属躯体同时踩踏地面时产生的震动,透过岩层和土壤,传递到脚下。
周世安已经冲出了会议室,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拉响全城警报!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掩体!第一、第三、第七防御旅进入预定阵地!能量护盾全功率运行!所有自动火力系统解锁安全限制!”
整座城市活了过来。
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而刺耳,像是无数把刀同时划过玻璃。
街道上,士兵们从营房中冲出来,奔向自己的岗位。
能量武器的充电嗡鸣声、装甲车辆的引擎轰鸣声、军官的嘶吼声、士兵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种战时的喧嚣。
林瑜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即将被钢铁洪流冲击的城市。
雷达图像中,那片红色的潮水正在越来越近。
它们的速度很均匀,不急不缓,像是在进行一场阅兵,又像是在给猎物施加心理压力。
六公里。四公里。
它们进入了人类远程火力的射程。
防御墙上的重型能量炮开始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