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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鬼心已乱

    鬼心的惊慌,在1月14夜,到了最极限的程度。

    季礼的面前又是那间恐怖的婚房,坐落于棺材中的婚床、徐徐燃烧的龙凤烛,昏暗的房间,还有那笔直坐在棺中的时间鬼。

    它还是那么的鲜活、鲜艳、鲜红,如果不是嫁衣上的人脸过于惨白,惊觉这是一个活人。

    第一秒钟进入,季礼只察觉到了心跳,继而今夜就在毫无预兆地前提下突然开启。

    他的身体体,仿佛被灌入了铅水,空气中流窜的时间像一双双无形的手。

    攥着他的手腕、脚踝、脊椎,将他一寸寸拖进那铺着大红喜被的棺材里。

    龙凤烛的光摇曳不定,烛火时而拉长,时而又骤然,仿佛熄灭与点燃的进度,早就被时间所干扰。

    烛芯燃烧的声音错乱不堪,这些错乱的声音在寂静的婚房中格外刺耳,像是时间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季礼连动都没动,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时间的密度,其实是留了一丝缝隙,却并没有反抗,只是在遵从。

    今夜开始,短短三秒钟,在他的不反抗之下,已然接触到了那口说不上是棺是床的东西。

    冰冷僵硬的木板,绸缎喜被……

    他的余光瞥见棺材内壁上那些模糊的雕刻——龙凤呈祥、百年好合的吉祥图案。

    在烛光的扭曲下,那些盘旋的龙与凤仿佛活了过来,在木纹间缓慢蠕动。

    一点一点,在时间的操控下,他这个平凡的活人即便想要反抗也是徒劳,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步入棺中,合衣而倒。

    而在这个过程中,坐在棺材另一端的新娘,始终保持着僵直的坐姿。

    凤冠霞帔,珠帘遮面。

    那身大红嫁衣鲜艳得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在摇曳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季礼近乎无视了对方那粘稠又阴冷的目光,反倒是他的眼神正在不断趋于平静,就连呼吸也在刻意放缓。

    抵抗着鬼心的跳动,带来的肌肉与神经的紧绷。

    棺材内部空间比看上去更加深邃,他像是被推入一条没有尽头的红色隧道,鼻尖萦绕着腐朽的檀香与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三寸。

    两寸。

    一寸。

    季礼的视角在随着身体的姿势不断向后倒去,眼前景象也从一个广角,逐渐平视至阴暗的棚顶,他在等待着。

    计划,正在进行中。

    他的那张牌,只有在与时间鬼最是逼近那一刻才能使用,空气中时间的一丝缝隙,正给了他唯一一次的机会。

    然而,就在季礼的肩胛即将触碰到新娘嫁衣裙摆的瞬间。

    那具始终笔直坐着的身体,突然像被风吹散的沙砾般,无声地瓦解、消散。

    没有过程,没有预兆。

    前一瞬还存在于视野中的红色身影,下一瞬就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红色绸缎铺在棺材另一端,微微凹陷的形状还保留着片刻前有人坐过的痕迹。

    季礼的心脏骤然一紧,计划出现了偏差!

    不对,是彻底的崩坏……

    他的底牌必须与时间鬼近距离接触才能生效,可现在,目标消失了。

    几乎在时间鬼消失的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季礼感到身下的喜被突然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只惨白的手毫无征兆地从绸缎下伸出,五指细长,指甲漆黑,直直抓向他的手腕。

    他想躲,身体却像是被钉死在棺木上,动弹不得,但那只手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冰冷触感。

    相反,它像是一滴墨水,毫无阻碍地融进了季礼的手腕皮肤之下。

    季礼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鼓起一个拇指大小的包块,那包块沿着小臂缓慢向上蠕动,像是皮肤下有某种活物在爬行。

    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又一阵恍惚。

    一张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面前一寸之处——惨白如纸的面颊上涂着两团刺目的腮红,嘴唇红得像是刚饮过血,而那双眼睛……空洞、漆黑,没有任何眼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时间鬼的脸。

    那张脸离得太近,季礼甚至能闻到从它口中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他想闭上眼,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睁着,被迫与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对视。在令人窒息的五秒对视后,那张脸开始向前倾斜——不,不是倾斜,是融化。

    它像蜡像般软塌下来,五官扭曲、流淌,最后化作一滩模糊的白色光影,猛地撞进季礼的眼中。

    季礼感到眼球深处传来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视觉神经,正沿着神经脉络向大脑深处爬行。

    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棺材外的半空中,一件鲜艳的嫁衣无声地漂浮着。

    它没有依托,没有悬挂,就那么违反重力地悬停在棺材上方三尺处,宽大的衣袖和裙摆缓缓飘动,仿佛正穿着它的主人还在做着细微的动作。

    嫁衣的红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时而鲜艳如血,时而暗淡如干涸的血渍。

    然后,它飘落下来。

    可当那绸缎触碰到季礼胸膛的瞬间,重量陡然增加——那不是一件衣服的重量,而是一座山的重量。

    季礼的胸腔被压得凹陷下去,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部的空气被粗暴地挤压出来。

    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而在他的脖子皮肤之下,更恐怖的异变正在发生。

    季礼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下蠕动——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那东西缓慢而坚定地在他颈部的皮肤与肌肉之间游走,勾勒出清晰的五指轮廓。

    一只手。

    一只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手,正试图掐住他的咽喉。

    季礼的眼球开始充血,视野边缘泛起黑斑,耳中响起尖锐的鸣响。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气管,正在缓缓收紧。

    计划失败了。

    时间鬼没有实体,或者说,它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那张必须近距离接触才能生效的底牌,此刻成了废牌。

    季礼强迫自己在窒息与骨裂之中保持着清醒,他这个没有多余手段的活人,孤身面对一只掌控时间的鬼,唯一的凭借就是那张牌。

    但眼下,这张牌已找不到出手的目标,可死亡却骤然而至。

    “还有办法……”

    白天,他花费了近乎一整天的时间去推理去分析,已得出一个结论——时间无解,但这只鬼是有解的。

    婚房之内的节奏如此之快,杀人手段来的格外突然,却并不影响会有生路的涌出。

    也就是说,在今夜开始的不到半分钟时间内,其实会有细节与提示出现,只不过季礼还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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