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漫不经心地笑笑:“这只猴子好像已经陪伴了你七八年了吧?”
安王点头:“正是,日久通灵,长夜枯燥,聊以为伴。”
静初与池宴清再次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目光,静初好奇地问道:“这只猴子竟然是安王叔养的?我从未见过这般小巧的猢狲。”
安王笑道:“年轻时四处游历,在山中偶然所得,甚是稀罕,一直随身带在身边。”
静初诧异追问:“它竟然这般灵性,就乖巧地守在这里?不会跑丢吗?”
“养得久了,人畜一理,都是认家的。时常出去捕些蚂蚱蝴蝶,经常不见了踪影,但饿了自然便回来讨食。”
静初嘟哝道:“这么可爱的猴儿,我若是捉到了,断然将它圈养起来,不让它回家。”
安王慷慨道:“你若喜欢,王叔便将它送你,作为见面礼,莫嫌寒碜。”
静初还未开口,皇帝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
“你若稀罕,回头朕让人给你寻一只养。唯独这一只,可是你安王叔的心尖宠,不能夺人所爱。”
静初嬉笑:“我只是叶公好龙,从来没有这耐心,日后我若想玩,就来叨扰安王叔。反正住得又不远。”
皇帝颔首:“好啊,用不了几日,你安王叔就要被你缠得心烦,搬家远离了。”
安王请皇帝落座,亲手烹茶,与皇帝品茗论道,兄弟二人看起来,十分融洽和谐,似乎并无什么隔阂与不快。
静初听不得这佛经,太过于瞌睡,便扯个借口,拽着池宴清出来。
等到无人僻静之处,静初方才出声询问道:“这只猴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那对农户夫妻所养的吗?”
池宴清蹙眉:“这只猴子是安王养的假不了,而它与那对农家夫妻亲近也是事实。而且,绝对不是经常喂食这么简单。”
静初心中也早就开始起疑:“有没有可能,有人在利用这只猴子传递什么消息?”
“不错,你这位安王叔,看着四大皆空,淡泊宁静,或许不是很安分啊。私下里,还有小动作。”
静初微微沉吟:“我这位三叔也真是好手段,知道猴子贪玩,担心出什么差错,于是就故意让猴子对米囊上瘾,趁着它毒瘾发作之时,用以传递东西。
这猴子迫切想要解毒,片刻都不会耽搁,如此一来确保万无一失。”
池宴清点头:“所以那个农夫见到猕猴毒瘾发作,认定是安王给他传递了什么消息。才会对我们不依不饶,怀疑我们拿了他的东西。”
静初悄声道:“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枉我今日第一眼见他,还暗自赞叹,觉得他这一身出尘脱俗的气度,好似谪仙一般。我爹竟然将这么好的一个人软禁在此。”
池宴清问:“那这事儿咱俩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一探究竟?”
静初略一犹豫:“其实,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被囚禁在此,背地里有些小动作也无可厚非。
不过……如此煞费苦心,的确令人费解与警觉。我也很是好奇,想要看看这墨猴究竟在传递什么消息。
若是无足轻重的家长里短也就罢了,就怕居心不正。”
两人心生警惕,在红叶山庄里装作漫不经心地转悠了一圈。
整个山庄的内部布局与云鹤别院大同小异,不过,云鹤别院里为了赏景,种植了不少的花树。
而红叶山庄里,却开垦了整齐划一的菜畦,刚播种下各种菜蔬,还有绿油油的菠菜与小葱。
繁茂的樱桃树旁边,搭建着鸡舍,里面养了几只肥硕的老母鸡。
一派自给自足的田园之风。
大概是时日久了,安王又喜静,山庄里看守的锦衣卫大都十分懈怠,并不到禅房这里来。
因此,整个后院便是安王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只猴子完全可以出入自由,无人怀疑。
禅房里,安王已经命人准备好斋饭,打发下人前来请二人回去用斋。
一桌的青菜萝卜,最好的是一碟香菇豆腐,瞧着油水都没有,令静初不由惦记起,自己埋在火堆下面的那只叫花鸡。
这时候,肯定已经慢慢烤熟了。回去将外面掺了盐巴和香料的黄泥巴摔开,就能露出鲜嫩多汁,滋滋冒油的鸡肉来。
勉强吃了几口,便随皇帝离开。
皇帝下令,撤掉红叶山庄的锦衣卫,表示已经撤销了对安王的软禁,他已经彻底恢复自由。
回去的路上,皇帝将静初叫上他的銮驾,打发池宴清自己骑马。
皇帝问静初:“休养了这么久,今日就随朕一起回京吧?”
静初摇头,不假思索:“儿臣还想在这里继续多住两日,还想找安王叔谈经论道呢。”
“适才辩论佛法,你都无聊得快要睡着了,一个劲儿磕头。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
“儿臣那是陶醉,磕头那是认同。”
“既然如此,朕考考你,你觉得你三皇叔佛法修行得如何?”
静初略一沉吟:“戒行精严,慧根深厚,只可惜离已臻化境还差那么一丢丢。”
“怎么说?”
“佛法无量,法身遍虚空,猴子才逃不脱如来的掌心。而三皇叔圈养那只猴子,靠的不是佛法,而是术法。
管中窥豹,可见他对蝼蚁众生的掌控欲望。所以说,他一心向佛,口念三藏真经,身子却在红尘俗世之中挣扎,难以参悟与割舍。”
静初一通信口胡侃,说得皇帝蹙眉不语,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连连颔首。
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能见微知著,通过一只小小的猴子,说出这么高深莫测的一番话来。
这识人术,就连沈慕舟都远远不及。
沈慕舟每次提及安王对于佛法的见解,都满是敬慕之意。
却压根不知道,白静初何尝不是被安王美色所迷,不过是歪打正着,抢先发现了隐藏在背后的机密而已。
皇帝捻须而笑:“你怎么不问问朕,当初为何要软禁安王?”
我哪敢问?不是怕您面子上过不去吗?万一真是他破戒给您戴了绿帽子呢?
“我听说是他杀了人。”
“堂堂亲王,杀个宫女而已,朕还至于囚禁他这么多年?”
静初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如此大度与洒脱,云淡风轻地旧事重提。
也是,他身边那么多女人呢,少上一个两个的,肯定也没往心里去。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在他口中具象化了。
“那……您为啥要囚禁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