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疼得不行,上前一把夺过静初手里的烧火棍,去火里拨弄:“罪过罪过,这么好的鱼啊,白死了。”
静初咧咧嘴:“父皇您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儿臣一定多烤几条恭迎圣驾。”
皇帝惋惜得啧啧连声:“罢了罢了,合该朕今日要吃斋。”
静初眨眨眼睛:“父皇要吃斋菜吗?儿臣这就吩咐下去。这几日野菜正鲜嫩。”
皇帝摆手:“斋菜就算了,你赶紧去收拾收拾,朕今日要去见一位故人,正好顺路带你们一同前往。”
静初从地上爬起来:“父皇要去见谁?”
皇帝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静初看一眼池宴清,池宴清正盯着皇帝身后那几位青衣影卫,眸光微闪,似乎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拽了拽池宴清,两人立即跑去洗脸更衣,骑马跟在皇帝銮驾后面,行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抵达。
竟是一处花木掩映的朱墙碧瓦的院落。
池宴清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院子,还有上方的黑漆斑驳的牌匾,上面“红叶山庄”四个烫金大字,十分醒目。
院子的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无声。
静初悄声问道:“这院子虽说破败,但气势还在,想来它原本的主人应当非富即贵。否则我父皇也不会专程大老远地跑过来。”
池宴清默了默:“你可知道,这里面住着的人是谁?”
静初摇头:“我哪里知道?”
池宴清缓缓吐唇:“安王。算下来,你应当叫他一声三叔。”
静初很是吃惊:“我三叔?我听说他被我父皇囚禁了,竟然是在这里么?”
池宴清点头:“已经被囚禁了很多年了,锦衣卫负责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就连这附近都是禁区。所以从没带你来过这里。”
“他犯了什么过错?”
池宴清摇头,更加压低了声音:“对于安王的罪名,众说纷纭,最可靠的消息是说,他见色起意,杀了你爹的一位才人。”
如此劲爆!
静初立即被成功勾起好奇心:“我听说,我这位安王叔一向潜心佛法,四大皆空,恪守清规戒律,怎么竟然还会做出这种丧德败行之事?”
“我哪里知道?不过,当年安王的案子就是李公公经手办理的,他没有跟你提起过?”
静初有些诧异。李公公跟自己详细讲述过这长安的朝堂,还有宫中一些不为人知的辛秘,不过还真的没有提及过这位安王叔。
她摇摇头:“不曾提过只言片语。”
二人说话的功夫,侍卫上前敲响山庄的门,里面有人探出脑袋来。
见到皇帝銮驾,里面的锦衣卫忙不迭地打开斑驳木门,出门跪倒在地,恭迎圣驾。
皇帝从銮驾上下来,沉着脸,绷紧了一团浩然正气,与适才在静初跟前的松弛判若两人。
静初与池宴清跟在皇帝身后,跨过门槛,进入山庄。
静初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一位身着纤尘不染的白布僧袍,身形清瘦挺拔,宛如青竹的男子,一手捻着檀香木佛珠,单手合十,踏着院中青苔,沉静从容,步步生莲地朝着这里走过来。
算下来,自己这位安王叔最起码已逾不惑之年,但看面相,禅意的加持之下,清贵风流,竟比自家这位操心劳力,两鬓斑白的老爹年轻许多。
皇帝真不是人干的啊。
这位安王虽说失去了自由,但这吃斋念佛的悠闲自在,最起码让他多活十几年。
皇帝负手而立,望着迎面走来的安王,沉声道:“好久未见,安王身上的禅意修为似乎更精进了不少。”
安王上前,冲着皇帝深深一礼,声音清脆如磐石:“托皇兄的福,臣弟虽说受困于这方寸之地,心却无拘无束,不被世俗牵绊,不被凡尘所累,甚是自在。”
皇帝朗笑:“今日朕突然造访,是不是打扰了你清修?”
安王唇畔含笑,低垂眉梢:“臣弟愿恭听皇兄教诲,往往振聋发聩,受益匪浅。”
皇帝依旧是笑意不减:“今日朕前来,既不为谈经论道,也不与你闲话家常,就是想让安王你重入世俗的。”
安王眼梢微挑,原本古井无波的眸中似乎荡漾起一圈涟漪。
“皇恩浩荡,臣弟感恩,但困顿住臣弟的,从来不是这红叶山庄。臣弟已然习惯了这里的清静无为,愿在此青灯终了。”
皇帝“呵呵”笑道:“你侄子下个月大婚,迎娶百里将军的女儿为正妃,你这位王叔,难道不露面吗?”
安王面色一喜:“慕舟终于要成家了?”
“可不是,这皇子妃可是朕千挑万选,方才给他相中的姑娘。虽说家世不高,但是性情利落干脆,不让须眉。你这位王叔说什么都要破戒去吃一杯喜酒。”
安王似有春风拂面,慨然应允:“那是自然。”
皇帝又道:“还有第二杯喜酒。静初,还不赶紧上前,见过你安王叔?”
静初上前一步,娇憨行礼:“侄女见过安王叔。”
安王诧异地望着静初:“侄女?她是……”
皇帝坦然道:“这是朕刚刚寻回的凌霄公主,你的嫡亲侄女,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再闲叙始末。”
安王招手:“皇兄里面吃茶歇息。”
带着皇帝几人径直入内,进入一方幽静简洁的禅室之中。
一撩门帘,一道小巧的影子突然从眼前飞过,径直朝着几人方向窜过来。
池宴清眼疾手快,上前挡在皇帝面前,一把就将那道影子抓在了手里。
小东西在池宴清的手里“吱吱”乱叫,带着惊恐,皇帝忙出声阻止:“无妨,这是你三叔的爱宠,休要伤到它。”
静初与池宴清定睛一瞧,顿时大吃一惊。
因为,池宴清手里攥着的,正是前几日二人所救的那只猕猴。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安王所养的宠物。
池宴清还不相信,扒拉了两下它后背的绒毛,那道被金雕所伤的伤口还在,确定就是同一只。
二人悄悄交换着诧异的眼神,按捺下疑云。
池宴清松开手,那只猕猴立即惊慌失措地跳到安王掌心之中,然后“呲溜”钻进了安王宽大的袍袖之中。
安王歉意道:“我忘了这小畜生还在,野性难驯,喜欢一惊一乍,惊扰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