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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最恨的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钱县令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来人!来人啊!”

    他的两个随从冲进来,还没站稳,就被暗卫一人一脚踹了出去,滚下楼梯,惨叫声此起彼伏。

    钱县令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着江澈,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澈没有回答,对赵羽点了点头。

    赵羽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往桌上一拍。

    那是一块黑铁腰牌,正面刻着一个暗字,背面刻着一只狼头。

    腰牌在烛光下闪着暗光,冷冰冰的,像是一块从地狱里挖出来的铁。

    钱县令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最后变成死灰色。

    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椅子也跟着抖,咯吱咯吱地响。

    “暗……暗卫……”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牙齿打架,咯咯咯地响。

    江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钱县令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几下就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不知道是大人驾到,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啊!”

    他的裤子湿了,地上洇开一片水渍,尿骚味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赵羽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江澈放下茶杯,看着他,声音很平静:“钱大人,别磕了。起来说话。”

    钱县令不敢起来,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我叫你起来。”

    江澈的声音不大,但钱县令听出了其中的寒意,哆嗦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江澈的眼睛。

    “你刚才说,那个老太太是刁民?”

    钱县令浑身一抖:“不……不是……下官说错了……”

    “你说王员外给的价钱已经很高了,那家人不识抬举?”

    “下官……下官胡说的……大人饶命……”

    “你说这清河县的事,你说了算?”

    钱县令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地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血已经流了满脸,他也顾不上擦。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钱大人,你知道我最恨什么人吗?”

    钱县令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不是贪官。”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贪官贪的是钱,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贪。我最恨的,是你这种不把老百姓当人看的官。在你眼里,老百姓是什么?是你升官发财的梯子?是你讨好豪绅的筹码?”

    钱县令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糊了一脸,看上去又可怜又恶心。

    “大人在上,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江澈放下茶杯,“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镇口那个老太太还跪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像一尊石像。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个火把在晃动,是王员外家的护院在巡逻。

    “赵羽。”

    “属下在。”

    “把钱大人带下去,关起来。明天一早,让他带路,去王员外家。”

    赵羽点头,一把揪住钱县令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

    钱县令被拖着往外走,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他嘴里还在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江澈没有回头。

    钱县令被拖下楼梯,喊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江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主子,夜深了,您该歇着了。”赵羽走回来,低声说。

    江澈摇摇头:“不急。还有一件事没办。”

    “什么事?”

    “王员外。”

    江澈转过身,“钱县令被抓的事,很快就会传到王员外耳朵里。他要么跑,要么来找我。不管是哪种,今晚都消停不了。”

    赵羽想了想:“主子要不要先歇着?属下去盯着。”

    “不用。”江澈走回桌前坐下,“等他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楼下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十几匹快马停在望北楼门口,火把通明,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头戴瓜皮帽,圆脸,大鼻子,两只眼睛又小又亮,像是两颗绿豆。

    他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利索,但肚子太大,落地的时候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两个护院赶紧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人呢?”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捏着嗓子说话。

    “老爷,在楼上。”一个护院指了指二楼。

    王员外抬头看了一眼,整了整衣冠,大步往酒楼里走。

    身后跟着十几个护院,个个腰里别着刀,气势汹汹的。

    望北楼的掌柜吓得躲在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王员外上了二楼,一眼就看见雅间里坐着的江澈。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就是你,抓了钱县令?”

    江澈坐在桌前,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头都没抬。

    “你是王员外?”

    “正是。”

    王员外走进雅间,一屁股坐在江澈对面,翘起二郎腿,两只绿豆眼盯着江澈。

    “你是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界上动我的人?”

    江澈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的人?钱县令是你的人?”

    “怎么?不行?”

    王员外冷笑了一声,“在这清河县,我说了算。钱县令不过是替我办事的。你把他抓了,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跟你过不去,又怎么样?”

    王员外的脸色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姐夫是宣化知府,在这地界上,还没有人敢跟我叫板!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让你走不出这个镇子?”

    江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信。”

    王员外的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指着江澈的鼻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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