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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一时走错了路

    乌兰巴图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江澈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还有机会。”

    “只要你好好干,干满十年,我放你走。”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拦你。”

    乌兰巴图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天可汗,罪人……罪人还能出去吗?”

    “为什么不能?”

    江澈看着他,“你犯了错,我罚了你,罚完了,账就清了。只要你以后好好做人,谁也不会揪着你的过去不放。”

    乌兰巴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雪地上,砸出三个深深的坑。

    “天可汗,罪人一定好好干!罪人一定重新做人!”

    江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乌兰巴图还跪在雪地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江澈叹了口气,对赵羽说:“这个人,还有救。”

    赵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采石场另一头的木工房。

    朝鲁在这里干活。

    他的活比乌兰巴图轻一些,不用推石头,而是劈柴。

    木工房外面堆着一人多高的柴垛,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把粗大的木柴劈成小块,码整齐,送到王庭各处的帐篷里去生火取暖。

    他看见江澈走过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劈。

    江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朝鲁比五个月前瘦了,但精神还好。

    他的手上有几道新伤疤,是被木刺划的,缠着脏兮兮的布条。

    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骄横和自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狼。

    虽然还有野性,但已经学会了低头。

    “累不累?”江澈问。

    朝鲁放下斧头,站起来,低着头说:“还好。”

    “跟我说说,你在这儿学到了什么?”

    朝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罪人以前以为,当首领就是享福。有好马骑,有好肉吃,有好酒喝,底下的人见了自己都得磕头。罪人以为,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只要有了枪有了炮,就能当草原上的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在这儿干了五个月,罪人明白了。当首领不是享福,是担责任。底下的人跟着你,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你要是只顾着自己享福,不管底下人的死活,你就不配当首领。”

    江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朝鲁继续说:“罪人以前拿了葡萄牙人的枪,以为有了枪就能打赢。

    现在罪人明白了,枪再多也没用。人心散了,枪再多也是摆设。

    扎鲁特部的兄弟们跟着罪人,是因为他们相信罪人能带他们过好日子。罪人辜负了他们的信任,罪人不配当他们的首领。”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能想明白这些,这五个月就没白干。”

    他从赵羽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朝鲁。

    朝鲁愣了一下,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套新衣服,棉袄、棉裤、棉鞋,还有一顶兔毛帽子,都是新的,厚实暖和。

    “天冷了,你那身破衣服扛不住。”

    江澈说,“穿上吧。”

    朝鲁抱着那包衣服,眼泪哗哗地流。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干满五年,我放你走。到时候你想回扎鲁特部也行,想去别的地方也行,我不拦你。”

    朝鲁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雪地上,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江澈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他听见身后传来朝鲁的哭声,不是压抑的、隐忍的哭,而是放声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江澈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赵羽跟在他身后,忽然说了一句:“主子,您心太软了。”

    江澈笑了:“不是心软。是有些人不值得杀,杀了可惜。乌兰巴图是条汉子,朝鲁也是个有血性的人,他们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能走回来。”

    赵羽想了想,点点头:“主子说得对。”

    江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挺多。”

    赵羽难得的笑了笑,没说话。

    小平安满月后的第十天,草原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江澈正坐在大帐里喝奶茶,小平安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阿古兰在给小平安缝小衣服,一针一线,缝得很仔细。

    赵羽掀帘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主子,漠北来人了。”

    江澈放下奶茶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

    “巴图尔派来的。说是有要事求见天可汗。”

    赵羽顿了顿,“那个人带着十几个随从,都骑着马,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自称是巴图尔的心腹,叫达尔罕。”

    江澈想了想:“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帐帘被掀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被草原上的风吹得黑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目光犀利,像是鹰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银饰,在灯光下闪着光。

    进了大帐,没有下跪,只是双手抱拳,微微欠身:“漠北使者达尔罕,叩见天可汗。”

    江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见了朕,为什么不跪?”

    达尔罕抬起头,目光坦然:“漠北的规矩,只跪自己的主人。天可汗是草原上的天可汗,不是漠北的天可汗。草民可以尊敬天可汗,但不能下跪。”

    赵羽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往前跨了一步。

    江澈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好,有骨气。”

    江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说吧,巴图尔派你来干什么?”

    达尔罕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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