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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罪人乌兰巴图

    阿古兰念了两遍,觉得不错,就让人写信告诉江源了。

    小平安满月那天,草原上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天还没亮,王庭外面就热闹起来了。

    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马,有的赶着勒勒车,带着牛羊和礼物,在营地外面扎起了帐篷。

    帐篷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各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五颜六色的,热闹非凡。

    各部的首领都来了,连那些平时不太露面的小部落也派了人来。

    额尔德尼穿了一身崭新的蒙古袍,腰里别着白狼卫的佩刀,站在人群前面,神气活现的。

    哈丹巴特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被两个随从扶着,坐在人群中间,笑眯眯的。

    巴图尔穿着一件羊皮袄,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站在人群后面,嗓门最大。

    白狼卫在天上放了几十响礼炮,轰隆隆的声响传出去几十里地。

    炮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在天空中盘旋着,叽叽喳喳地叫。

    牧民们在王庭外面点起了篝火,杀牛宰羊,唱歌跳舞。

    篝火烧得旺旺的,火苗蹿起一人多高,映红了半边天。

    烤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奶茶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马奶酒一碗接一碗地端上来。

    年轻的男人们围成一圈摔跤,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摔得满身是泥,谁也不服谁。

    女人们围成一圈唱歌,歌声悠扬,在草原上回荡。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抓着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一直闹到半夜,篝火还没熄,歌声还没停。

    江澈抱着小平安坐在大帐里,看着外面热闹的场面,忽然对阿古兰说。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打天下,不是当皇帝,是有你,有源儿,有这个丫头。”

    阿古兰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我也是。”

    外面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牧民的歌声在草原上回荡。

    小平安在江澈怀里睡得很沉,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腿缩着,像只小青蛙。

    江澈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笑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北平城外的战场上,他骑着马,提着刀,身后是三千天狼卫,面前是前明的十万大军。

    那时候他觉得,天下就是他的。

    现在他觉得,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小东西,才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草原上的雪还在下,但大帐里暖烘烘的。

    火塘里的牛粪火烧得正旺,奶茶的香气在帐篷里弥漫。

    小平安的呼吸声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

    江澈搂着阿古兰,阿古兰搂着小平安,一家三口靠在一起,谁都不愿意动。

    远处,赵羽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他对身边的暗卫说:“去,给金陵发报。告诉皇上,小公主满月了,一切安好。”

    暗卫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羽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大帐里的灯光,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从今天起,太上皇的日子会越来越安稳。

    草原上太平了,南洋那边也拿下了,朝堂上也被皇上清理干净了。

    但赵羽也知道,江澈这个人,闲不住。

    太平日子过不了几天,他又会找点事做。

    不是这里出了贪官,就是那里出了冤案,他总要亲自去看看、管管。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改不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小平安满月后的第三天,江澈去了王庭后面的采石场。

    采石场在王庭北面的一片山丘脚下,离营地大约五里地。

    石头是从山上炸下来的,又大又硬,用来修王庭的围墙和地基。

    工地上人来人往,几十个苦役穿着破旧的羊皮袄,推着独轮车,把石头从采石场运到王庭工地上去。

    乌兰巴图在采石场干了快半年了,瘦了一大圈,脸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跟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翁牛特部首领判若两人。

    他正在推一辆独轮车,车上装了三四百斤的石头。

    他弯着腰,弓着背,双脚蹬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和水泡,有些水泡破了,血和脓混在一起,他也不吭声,咬着牙继续推。

    江澈站在采石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对赵羽说:“把他叫过来。”

    赵羽走过去,喊了一声:“乌兰巴图,太上皇叫你。”

    乌兰巴图放下独轮车,擦了擦脸上的汗,低着头走过来,跪在江澈面前。

    “罪人乌兰巴图,叩见太上皇。”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台坏了的风箱。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起来吧。跟我走走。”

    乌兰巴图愣了一下,爬起来,跟在江澈后面。

    两人沿着采石场外面的小路慢慢走着,赵羽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不打扰他们。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远处的山丘被雪覆盖着,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干了多久了?”江澈问。

    “五个多月。”乌兰巴图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累不累?”

    乌兰巴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累。但罪人活该。”

    江澈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乌兰巴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罪人勾结西洋人,罪人想造反,罪人对不起王后,对不起天可汗。罪人的错,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还有呢?”

    乌兰巴图想了想,又说:“罪人年轻的时候,跟着天可汗打过仗,那时候觉得天可汗是天下最了不起的人。后来当了首领,日子好过了,就把那些忘了。罪人忘了本。”

    江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乌兰巴图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条命吗?”

    乌兰巴图摇头。

    “因为你当年替我挡过一箭。”

    江澈的声音很平静,“那一箭,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躺在血泊里,还喊着保护天可汗。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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