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金融战的硝烟刚刚散尽。
工业化的引擎便已轰然启动。
江澈的名字,连同华元这两个字,飞越了长城关隘,传遍了广袤的漠南草原。
而紧随其后的一道以天可汗江澈与草原大汗阿古兰共同署名的政令。
则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了远比战争更加深刻的波澜。
“奉天可汗、草原共主谕令:为兴草原之利,富万民之业,特于归化城、多伦诺尔两地,筹建官办毛纺厂、皮革加工厂。”
“凡我草原儿女,无论部落、无论出身,皆可报名入厂为工。”
“凡入选者,月发华元五十,供两餐,提供统一住所。”
“技艺精湛者,可晋升为工匠,月俸百元以上!”
“工厂招工,公平公正,以技取人,额满为止!”
这道政令,被翻译成蒙语,由阿古兰的王庭卫队,送往草原十八部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一出,整个草原瞬间沸腾了!
五十华元!
对于许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牧民而言,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数字。
在过去,他们辛辛苦苦一整年,剪羊毛,剥牛皮。
将最好的皮货卖给那些贪婪的旅蒙商,扣除各种苛捐杂税。
最后能落到手里的,或许还不到这个数。
更何况,官府还管饭,管住!
“阿爸!你听到了吗?天可汗和咱们大汗要建厂子了!”
一个名叫塔纳的科尔沁部年轻牧民,兴奋地冲进自家的蒙古包,手里挥舞着那张盖着大印的告示。
“一个月五十华元!还管饭!我要去报名!我要当工人!”
他的父亲,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牧民,正坐在火堆旁擦拭着祖传的弓箭。
“胡闹!你是草原的雄鹰,生来就该在马背上驰骋,去工厂里做什么?”
“听那机器的怪叫,闻那呛人的黑烟吗?”
老牧民沉声道:“那是汉人的东西,会吸走你的力气,让你忘了怎么拉弓,忘了怎么套马!”
“阿爸!时代变了!”
塔纳急切地辩解道:“现在有了华元,我们去汉人的城镇,什么都能买到!”
“盐、茶、铁锅、绸缎!只要我在工厂里干上一年,我们就能盖一座砖瓦房,再也不用受风雪之苦了!这比我们放一辈子羊都强!”
“你……”
老牧民气得胡子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类似的一幕,在草原的无数个蒙古包里上演着。
老一辈则固守着传统,对那些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道政令带来的,就不是不安,而是彻骨的寒意与愤怒。
科尔沁部,王帐。
一座比寻常蒙古包大了数倍。
以黄金装饰的巨大毡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主位上,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老年斑的科尔沁老王爷。
巴特尔,正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捻动着手中的一串蜜蜡佛珠。
他的下手边,坐着七八位来自不同部落的首领与王公。
这些人,无一不是草原上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实权人物。
他们也是过去草原贸易体系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以极低的价格,从普通牧民手中强行收购牛羊皮毛。
再转手高价卖给与他们勾结的晋商或英吉利商人,从中牟取暴利。
而江澈的工厂,无疑是直接抽走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欺人太甚!”
一个满脸横肉的部落首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奶茶都溅了出来。
“他江澈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工厂直接从牧民手里收原料,我们喝西北风去吗?”
“何止是活路!”
另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们想想,那些年轻力壮的牧民都跑去当了工人,以后谁来给我们放牧?谁来当兵打仗?我们的部落,岂不是成了一个空壳子!”
“最要命的,是那个天可汗的名头!”
一个看起来颇有心计的贵族眯着眼说道:“江澈是阿古兰的男人,他又是大夏的太上皇。他的名头,加上阿古兰的汗令,草原上那些愚昧的牧民,还不跟疯了一样去报名?”
“谁都拦不住!”
众人的议论声,让帐内的气氛愈发焦躁。
老王爷巴特尔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缓缓开口。
“都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江澈是天可汗不假,但他终究是个汉人。”
“这片草原,信奉的永远是长生天,是我们祖祖辈辈的规矩!”
“王爷,您有何高见?”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他。
巴特尔冷笑:“既然明着拦不住,那我们就让他们自己不敢去,不想去!”
“王爷高明!”
众人闻言,眼中纷纷亮起光芒。
对于世代生活在草原,对天地神明敬畏到骨子里的牧民来说。
这种关乎地气天神的谣言,远比任何道理都更具杀伤力!
“光有谣言还不够。”
巴特尔继续说道,“阿古兰不是要派勘探队来规划铁路线路和厂址吗?哼,让他们来!”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冷笑道:“告诉他们,这里是我们祖先的长眠之地,是部落的圣山!那里,是我们祭祀狼神的圣湖!”
“汉人的队伍要是敢踏足一步,就是对我们整个部落的挑衅!”
“我倒要看看,阿古兰那个小丫头,敢不敢为了一个汉人,冒着挑起内战的风险,强闯我们的圣地!”
“妙计!如此一来,她的计划就寸步难行!”
“我们再鼓动一些牧民,去哭诉,去阻拦勘探队,把事情闹大!”
“让她阿古兰知道,这片草原,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一个阴险的计划,迅速在王帐内成型。
他们要用谣言动摇人心,用圣地作为盾牌,将江澈的工业化蓝图,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动了别的心思。
阿古兰毕竟是个女人,能登上汗位,靠的是江澈的威势。
如今草原太平已久,十八部重新划分,一些新的大部落早已崛起,人心思动。
阿古兰的王庭,金帐之内。
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大汗,正听着自己心腹的密报,秀眉紧蹙。
“大汗,科尔沁部的巴特尔,以祖陵为由,拒绝了勘探队进入。”
“察哈尔部的首领,也声称铁路规划的路线,会惊扰他们祭祀的圣湖。”
“民间关于工厂会带来厄运的谣言,也愈演愈烈。”
“短短几天,已经有好几个部落的牧民,联名上书,请求您收回成命。”
“我们抓了几个散布谣言最凶的人,审问之下,都招认是受了巴特尔手下的指使。”
听完汇报,阿古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虽为可汗,却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