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再次坐下,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份修炼资材。
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比陈平渊坚持得更久!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如同风中流沙,飞速逝去。
转眼,又是两个多月。
“不行了……”
“真到极限了……”
方景承的意识从深层次的修炼中被强行弹出,精神像是被拉扯到极限后又松开的皮筋,麻木而又刺痛。
这种强度的苦修,还是他生平以来第一次。
要知道,他虽然是星海一阶的强者,但真实年龄,也才50多岁而已。
心性上,终究还是个年轻人。
连续两个多月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连一丝杂念都不敢有。
这比跟同阶强者死战一天一夜还要折磨。
他强撑着精神上的剧痛,望向那个依旧毫无动静的身影,暗骂一句“变态”,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生活区的小屋。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
就是星主跪下来求他,他也要好好休息几天,犒劳一下自己。
毕竟对于他如今动辄十万年起步的寿元而言,几天时间,算什么?
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
休息区内,方景承美美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加了七八种安神灵液的热水澡,最后心满意足地躺在大床上,打开终端光幕,津津有味地刷起了外界的新闻。
这才是生活嘛!
然而,仅仅过去了半天。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能量波动,从万里之外传来。
方景承的感知中,陈平渊周身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
星河一阶,突破至星河二阶!
突破了!
这么快?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他自己就是皇室公认的天才。
可从星河一阶到二阶,就算有顶级资源硬灌,也绝不是短短两个多月就能完成的。
更让他心态失衡的是,在突破之后,陈平渊的气息只是剧烈的波动了一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股气息再度沉浸了下去,进入了新一轮的修炼之中,没有丝毫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靠!”
方景承放下了手中的个人终端,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自己在这里享受,别人却在冲击下一个境界。
自己在这里看着外界的热闹,别人却在修炼的大道上,又迈出了一步。
“他难道不累吗?他是铁打的吗?”
“不对,他肯定也累,只是在硬撑!”
“完全没必要的这样子!休息一天又影响不了什么!”
脑海中,各种念头疯狂交战,让他坐立难安。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躺下去。
那是一种源于天才骨子里的骄傲,一种不甘落于人后的执拗。
方景承咬了咬牙,重新换上修炼服,走出了小屋。
他没有再看陈平渊,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原位,深吸一口气,再次盘膝坐下。
新一轮的苦修,开始。
这一次,是整整5个月。
当方景承再次从那种近乎自虐的修炼状态中挣脱出来时,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虚脱了。
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肉体上的消耗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看着远处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已经连骂一句变态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一次,他一言不发,默默地回到生活区。
吃饭,洗漱,睡觉。
整个过程如同行尸走肉,机械而麻木。
一天后,他又默默地走了出来,默默地坐回原位。
.........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循环了起来。
周而复始。
方景承每次修炼所坚持的时间也在逐渐增加,从五个月到半年,再到七个月,九个月。
每次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抵达极限,想要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的时候。
只要一看到远处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那份想要懈怠的心思,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硬生生压下去。
甚至有一次,他因为精神力透支太过严重,在修炼中直接昏睡了过去。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看向陈平渊,那家伙的气息依旧平稳得不像话。
方景承有好几次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个盘坐在那里的,真的是个活人吗?
该不会早就死了吧?
可那不断攀升,越来越凝实的气息,又在无情地告诉他,对方不仅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好,进步得比谁都快。
时间,就在方景承这种痛并快乐着,不.........是痛并痛苦着的艰难坚持中,一段接着一段地过去。
他从最初的较劲,到中途的麻木,再到后来的习惯。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这个怪物比拼。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个家伙,远远地甩在身后,连背影都看不到。
不知不觉,时光屋内,已是十五载春秋。
生活区内。
方景承双目赤红,神情憔悴。
他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懒得刮,哪里还有半点皇室亲王的俊朗与威仪,活像一个在星际间流浪了数十年的落魄佣兵。
他呆呆地感知着远处那个身影,手中握着一个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口。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了!
那个家伙,就这么一直盘坐在那里,整整十五年!
不吃!
不喝!
不睡!
不娱乐!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下!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十五年里,方景承的心态,经历了一场过山车般的跌宕起伏。
十三年前,当他感知到陈平渊突破星河三阶时,他心里想的是:
连续修炼了两年,总该到极限了吧?该出来喘口气了吧?
可是没有。
十年前,看他晋级星河五阶的时候,他心里又想:
这都五年了,铁人也该生锈了,这次怎么也该休息了吧?
可是,还是没有。
六年前,当他看到已经晋升星河七阶的陈平渊,直接往嘴里塞了一堆修炼资材后,他终于明白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休息。
他是真的,打算一口气,从星河一阶,直接修炼到星河巅峰!
想明白这一点后,方景承不较劲了,也不麻木了。
他开始怀疑人生。
这家伙……真的比自己还小几岁吗?
他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他就不觉得枯燥吗?
他就不觉得无聊吗?
他就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吗?
要知道,生灵的魂体是有张弛曲线的。
对于那些动辄活了几十上百万年的老怪物来说,一次闭关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的生命长度摆在那里。
一次修炼的时间,不过是漫长生命的千分,万分之一而已。
可一个五十岁的年轻人,谁他妈的能一次性枯坐十五年啊?
这根本不符合生命规律!
而且在他看来,这种修炼方式,完全没必要!
就拿他自己来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修炼九个月,然后休息1-2天的节奏。
十五年下来,他总共也就休息了三四十天而已。
多修炼那三四十天,对于漫长的修炼生涯来说,真的能有多大影响吗?
为了这三四十天,把自己逼成一个疯子,值得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自己这十五年的付出,连他十分之一都不到?
是心理作用吗?
方景承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却烧不散心中的迷茫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