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承明盛慢条斯理地走上二楼,停在房门口,屋内果然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现在才洗澡吗?男人拧了拧门把,门被反锁了。
司承明盛苦笑,防谁呢。
他不恼,也没硬要开门,而是下了楼,来到一楼门外的不起眼的小屋。
这里原先是废弃的仓库,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被机甲机器人收拾得干净。
中间放置着欧式雕纹办公桌、桌上摆放着他还没做完的小熊玩偶材料包。
趁现在这个时间,他可以慢慢做,争取两天内做完,然后接下来他要好好待在她身边,什么也不做,就只在她身边。
男人矜贵地坐在那儿,继续开始缝着玩偶,他已经缝到玩偶的手臂了,两天内能做好。
司承明盛仰头,透过天窗望向二楼,二楼的灯光已经暗了,她应该要睡了。
楼上。
地板有几个她打开看过的行李,都是给她的日用品,以及一些可以放好几天的食物。
乔依沫洗好澡躺在床上,鼻息间萦绕着蓝玫瑰芬香,好像司承明盛还在身边。
害得她毫无睡意,平躺着看天花板,满脑子却都是他……
他的气息,他的眼神,他的一举一动,莫名其妙……吸引她。
但理智又反复地提醒自己,戴维德所说的话没错,自己的记忆里有过那些画面。
父母的死,过往的伤害,目睹朋友被施暴,塞兰在他手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不能靠近……
但司承先生这么死缠烂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杰西排斥他,戴维德也憎恨他,自己也该厌恶他。
他还是要远离自己。
乔依沫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地复盘着所有发生的事。
心里的决定,越来越坚定。
睡醒就跟他谈谈。
荒漠里的日出来得很早,朝阳越过边际,将天地染成一片金色。
乔依沫在凌晨四点终于睡去,梦里的司承明盛被铐在楼下,弯腰对戴维德和杰西拳打脚踢,甚至拿他们继续威胁自己。
这让她瞬间醒了,脸色仓皇地掀开被子跑下楼。
客厅里,司承明盛已经给自己上好了铐。
日出的金光洒落,勾勒着俊美的骨相脸,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
看见女孩惊慌失措地出现在他面前,男人含笑:“跑这么快,是怕我被欺负吗?”
“……”乔依沫无语。
司承明盛动了动手铐:“帮我松开吧,被铐了一晚上,手很累。”
女孩往一楼屋内探了探,杰西他们还在休息,只有戴维德的房门微微敞开,似乎是醒了。
乔依沫下定决心,缓缓朝司承明盛靠近:“钥匙不在我这里。”
他仰头,眼里布着血丝,显然他一夜未眠,但瞧不出疲惫感:“昨晚你睡得怎么样?我亲手给你做了份礼物。”
乔依沫半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声音平静:“我不要,司承先生,我昨晚想了很久,把很多事情都想了一遍,地下牢的那些话仍然作数,我确定我对你没有感情。”
“……”男人身子僵硬。
女孩决定好好跟他谈谈:“我想……就算恢复记忆,也不是以前那个我了,以我如今的状态已经没办法回到过去,你爱的、你想守护的,你想娶的都是乔依沫,而我是乌黛儿,我想在这片土地里生活,寻找我自己的自由。”
“在这个国家,你觉得会拥有自由?”司承明盛语气颇有些冷厉。
她脸上没有表情:“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
“这是我保持冷静、理智的情况下,给你的最终答案。”
男人凝着脸,沉声道:“戴维德的话不能信,他没有你想象中的善良,我会拿出证据,证明我没有骗你。”
乔依沫:“我只相信我自己,你伤害了我的朋友,这是事实,我始终无法原谅,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让更多的人受伤,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放过塞兰,她是无辜的,不应该拿来做捆绑我的筹码。”
“你就是这么认为我的?”司承明盛嘲弄地冷嗤,蓝眸带着受伤。
“差不多。”他食言、施暴、纠缠,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那你说,我还伤害了你什么人?”司承明盛不死心地追问。
乔依沫眼中涩然,声音平淡:“我父母的死,跟你有关吧?”
“……”
“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的回答仍然简洁:“你的过去不是一两句能说完的,伤害他们的人是深会堂。”
女孩追问:“那深会堂是你的敌人吗?”
“……”这下,司承明盛哑口无言。
得到沉默的答案,乔依沫垂首,轻轻嗯了声:“怪不得叔叔不让我记得过去,失忆挺好,感觉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乔依沫。”司承明盛唤着她的名字。
乔依沫截住,重新与他对视:“其实在我的脑海里,有闪过一些画面……我跳入有蛇的池水的画面,和维尔叔叔说的都对应得上。
过去的我已经不在了,我们也回不到过去,司承先生,爱情本来就是个复杂的东西,但我相信会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你,在未来等你。”
“……”男人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垂眸,盯着那副手铐,说得决绝:“这是我第二次把话说清楚,你的出现只会给我施加压力,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
她起身,去戴维德的房间,发现戴维德站在门内,眼神带着质疑与冷漠地看她。
乔依沫略微吓了一跳,又不知道他刚才听了多少,只好尴尬地取钥匙折返,想要解开手铐,就被司承明盛单手拥入怀里。
男人左手将她摁在胸膛,英俊的脸紧贴她的耳廓。
难过的悲恸从低音漫出:“乔依沫,你思考一晚上就思考出这些话?你明知道我不会放手。”
“是你一直在伤我,感情的成败也是大多人的必经之路。”女孩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疯狂震动,呼吸灼热而沉重。
她面色苍白,压抑地在他怀里闭眸。
戴维德的房门被打开,他扶着门槛,手里持着手枪,眼里蕴含杀意。
乔依沫推开了司承明盛,用钥匙将手铐解开:“回去吧,司承先生,带着你与乔依沫的记忆,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深深刺痛他的心。
好不容易拼好的心脏,又一次血肉模糊。
她说得好简单,他却要用无数个不明白的日夜来分解她的话。怎么爱她就这么难。
司承明盛坚硬地凝视她的眼睛:“我不会一个人走,我倒要看看,戴维德还能怎么骗你。”
“……”女孩始终低着头,收好手铐,转身,就看见戴维德气势汹汹地举起手枪,子弹上膛。
对准她身后的男人——
“叔叔不要!”乔依沫大惊失色,脑袋一片空白。
司承明盛早已发现不远处的戴维德,他没有躲,也无所谓他会不会开枪,谁知一旁的女孩想要把他推开!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客厅内,子弹击中司承明盛的肩窝。
男人面无表情地垂首,凝视子弹埋入皮肉,血液不断地流了下来,浸透白色衬衫……
戴维德双眼布满杀气,扣动扳机的手还没有停,还想开第二枪。
乔依沫立即用身子挡在司承明盛前面,声音拔高:“叔叔,你在干什么?!”
“黛儿,你让开,我要杀死他!!”他忍无可忍,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