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溃败！完颜娄室思绪却飞了！
所向无敌的金国骑兵，从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一路南下。
他们曾以两千余骑人马，横扫整个大辽国，将那个庞然大物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们穿过风霜与滂沱大雨，马蹄踏碎冰雪，弯刀切开寒风。
金国的勇士们，记不清自己追逐过多少次日落，记不清饮过多少敌人的鲜血。
每一次冲锋，都是一场胜利；每一次拔刀，都带走一个王朝的骄傲。
他们从遥远的寒冷之地，一步步推翻了辽国的统治，让这个蛮横不可一世的王朝，在他们马蹄下化为尘埃。
就连西夏，那匹西北的狼，也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俯首称臣。
往昔啊！
那些荣耀如同昨天才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如今这个叫做华夏的地方，文明最繁盛的所在，穿戴丝绸、吟诗作赋的宋国人，
他们在金国人的眼中，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些温软的土地，那些富庶的城池，都该是他们马蹄踏过的地方。
完颜娄室骑在马上，眼前的战场硝烟弥漫，火光冲天。他的眼眸中，闪过了恐惧和惊疑不定。
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样，闪过了这些年的厮杀历程。
这一路而来，虽然凶险万分，但是他们从未败过！
无往而不利，这四个字，仿佛刻在了他们的骨头里。
不管是谁！
契丹人、西夏人、宋人！
纷纷臣服，纷纷跪下！
便是宋人的朝廷，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也抵挡不住他们的骑兵！
开封城外，金兵马蹄声震天，宋人的皇帝便乖乖献上金银女子，屈辱求和。
可是，千算万算之下，谁能想到，从山东的地方，居然冒出这么一群山贼！
这群山贼，他们不是朝廷的兵马，不是西军的精锐，却偏生像野火一样，横扫整个中原！
在东边，他们竟将三太子完颜宗望彻底消灭！
勇猛的金国儿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重打击！
多少部落的勇士，埋骨异乡，再也回不到那片白山黑水。
紧随而来的，是太原之战。
那一战，金国人的勇士们，又折损了大半！
城墙之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那些曾经百战百胜的精锐，就这样被消耗在那座该死的城池前。
纵然他们攻破了宋国人的都城，将那座繁华似锦的汴京城踩在脚下，可那又如何呢？
这个本该屈服的国家，好像在废土中，突然又崛起和新生了一样！
那个叫王伦的家伙，居然在太原城称帝了！
十几万大军，向他效忠，奉上了忠诚。
那些本该四散奔逃的溃兵，那些本该俯首帖耳的百姓，竟然又聚拢在了一个新的旗帜下。
不但如此，就连宋国唯一有战斗实力的西军，那些世代镇守边关的骄兵悍将，居然也表达了忠诚！
他们竟然承认了这个山贼出身的皇帝！
一幕幕在完颜娄室脑海中闪过，他感觉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难道国运要丧失了吗？”完颜娄室大吼一声，他的脸上都是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下子失灵了！
当金国的铁骑踏入宋国境内，只要遇到齐王王伦的兵马，从头至尾，都不曾战胜过！
一次都没有啊。
之前完颜娄室一直不服气。
当完颜宗翰决定退让北逃时，他拍案而起，怒发冲冠，说那不过是怯懦之人的借口。
他发誓，要吃下王伦的先锋部队，要用一场大胜，证明金国的儿郎依然无敌于天下。
可是这一场战斗打下来，完颜娄室的血勇，彻底烟消云散。
无数勇猛的儿郎，那些部落里最厉害的勇士啊！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擅长骑射，抬手可以射落云端的大鹰，附身可以射中奔逃的虎狼。
下马之后，他们能与猛兽赤手肉搏，能把黑熊按在地上！
然而呢？
他们还来不及完成一个冲锋，还来不及挥出哪怕一刀，还来不及用敌人的鲜血涂抹面颊，就不断让那些诡异的火器，击中落马！
前赴后继，一批又一批！
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族人，那些嘴唇上还长着绒毛的年轻勇士，一个个倒在了冲锋的路上，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完颜娄室的眼眶充血，额上青筋暴起。
胸口好像被人狠狠剜了几刀，心好像烂了好几个窟窿，呼呼地漏着风。
“不许退！”他喊的是军令，声音嘶哑如同困兽，可是痛苦的却是自己！
难道真的要失败了吗？
难道大金的铁骑，就要折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完颜娄室后悔了。
这种悔意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后悔没有听从完颜宗翰的话，后悔自己的傲慢与自负。
现在，他甚至有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
那个完颜宗翰，那老狐狸，分明是知道这一场战斗的结果的！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成了最后的弃子，好掩护他带着二帝和辎重，彻底离开宋国国境。
他被当成了挡箭牌，被当成了一个好用的、会送死的工具。
完颜娄室脑子轰然一响，原本沸腾的热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完了。
他抬起头，想要喊撤退。
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口，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喊不出来。
死亡的压迫，让所有士卒眼中只剩下恐惧。
那些曾经无所畏惧的眼睛里，勇猛与无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濒死野兽般的慌乱。
兵败如山倒！
汉人的那句话，犹如魔鬼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从前他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如今，他懂了。
念头只是刹那，可是眼前的一切，犹如大山崩碎在眼前，裹挟着无可抵挡的力量呼啸而来！
儿郎们，这一刻，不要命一样扭身便逃！
什么荣耀，什么骄傲，在那些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武器面前，一文不值。
恐惧是会蔓延的。
比瘟疫还快，比烈火还猛。
完颜家的几员大将，纷纷高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然而溃兵如潮，谁也挡不住。
然后，完颜娄室看到了..........远处完颜突合正声嘶力竭地高声大吼，试图拦住溃散的士兵。
可就在此时，突然，他的脑袋上一下子中了一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