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很帅吗?”
“我不知道?”
“他现在在干什么?还在上学吗?”
“我不知道。”
“那你都知道他什么啊?”
“我,我其实连他叫什么都没有问过。”
我觉得这事不靠谱,真的不靠谱。她要千里迢迢赶去这个国家的另一边,去见一个她几乎完全不认识的人。我有点担心她就会这样把自己给搭进去,被人抓进山沟里面,给别人生猴子。可她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
“没事没事,我警惕性很高的。”她满不在乎地跟我说着。
他们是靠着打游戏认识的,而她对他的所有了解也仅仅存在于游戏世界中。她知道他能靠单刷把团灭的局一个人搬回来,知道他能把AK压得跟后坐力不存在一样,却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你该把准备工作做好了再决定。”我依然不放弃劝她回心转意的希望,“你只是跟他在游戏里很熟。你刚才还跟我说,你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
“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觉得?”
“嗯。我就是想去试试。”
“试啥呀?”

在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个胆子很小的女孩。之前做动物实验要从小老鼠的尾巴上采血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捉住了一只小鼠,却不敢下那一剪子。她看上去比那拼死挣扎的小动物还要害怕。最后还是我帮她完成了这项任务。
但游戏里的她从来都是莾在最前面的一个。她喜欢冒险,喜欢冲锋陷阵,喜欢在人群里面七进七出,哪怕最后的结果是被对面几个人吊起来打。她在玩游戏的时候会大喊大叫,咒骂敌人,迁怒队友。而当游戏结束,她立刻又会变回那个习惯于缩在别人后面的小女生,温驯,乖巧,别人说一便是一。
或许,游戏里的那个她反倒更有魅力一些。但她本人似乎浑然不觉。
但很显然,游戏里的那个世界对她来说,也是更有魅力。
“帮我交一下,谢谢你!”
她敲下病历的最后一个字,脱了白大衣,拎起包就往外面跑。我有点发愣地盯着门口。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跑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白大衣,叹了口气。
一个女孩子着迷于游戏是件正常的事情吗?至少我是很难接受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能够从别人的毁灭之中获得乐趣。
我记得有一次我路过五棵松的体育馆,发现那里面正在举办某个游戏的现场比赛。体育馆的外面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直播着比赛的实况录像。那些游戏里的小兵被放大成了巨人的模样,却仍旧一见面便捉对厮杀。
“我在五棵松这里。这儿有个什么游戏在比赛。”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很快便收到了她惊人的回复。
“我就在这里啊!”
紧接着是一连串夸张的聊天表情。
这大概就是她的爱好吧,我想。她的朋友圈里也都是这一类的东西,评点哪个选手厉害哪个不行之类的,都是些我完全读不懂的天书。她并不介意她被套上贪玩的人设。她似乎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消失了一个周末之后便回来了,又穿回了白大衣,又写起了无聊的病历。我仔细地观察了她,没发现少了哪个零件。她精神还算不错,干起活来效率也不算低,只是稍稍有些疲惫。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说。
“不回来?不会的,怎么会。”
她仿佛露出一丝苦笑。
“他怎么样?”
“还行。”

“是不是长得不如你想象中的帅?”
“其实还行。”
“看你似乎有点沮丧。”
“没什么,只是确认过了之后,就觉得也不过如此。我跟他也不会存在什么更多的东西。”
“所以说还是保持神秘感的好。”
“哈哈,也许吧。”
“或者不如说,是追逐神秘感的过程吧。”
“嗯。”
“你们还会在一起玩游戏吗?”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