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状元郎 > 第七三一章 凯旋

第七三一章 凯旋

    正德四年八月廿三,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张永率一万奉旨入京轮戍的宁夏边军,押解着反王朱寘,及何锦、丁广等反王党羽,连带反王家眷一十八人,经过两千多里长途跋涉,终於返回了京师。

    京师九门中,北门有二,一曰德胜门,一曰安定门。此时规制,但有战事,大军自德胜门出兵,由安定门班师,分别取旗开得胜」和太平安定」之意。

    是以大军在旌旗仪仗引导下,自安定门浩荡而入。

    但队伍中最显眼的,既不是领军的将领,也不是监军的太监,而是被生擒回来的反王朱寘鐇。

    他被囚於铁笼槛车之中,槛车四面通透,任人参观;何锦、丁广以下数百名从乱叛贼,皆被镣铐反绑双臂,又用铁锁连成一串,垂头耷脑地跟在槛车之後。

    押送的边军之外,沿途还有甲仗鲜明的禁军列阵,刀枪林立,将整条御街护得严严实实。

    今日的北京城万人空巷,自安定门到东安门的御街两侧,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这可是一辈子难得一见的藩王谋逆献俘大典,男男女女都踮着脚使劲往前凑,想要看看那反王的样子,还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声响成一片————

    「哟,这就是那个造反的安化王?呀,咋头发都白了,这麽大年纪了!」

    「我当是个毛头小子呢,敢情是个半截入主的老头子!」

    「你说他这麽大年纪图个啥?非要干这掉脑袋的事?」好多人感到无法理解。

    旁边人哄笑接话:「可能是一辈子捞不着进京,想弥补这个遗憾,进京开开眼吧?」

    「有道理,没这档子事,他个郡王一辈子都甭想看见北京城!」

    「这下可值了,一下见了全北京城的人了!」

    京城百姓顿时哄堂大笑。可以这样正大光大明地讥讽一位天潢贵胄,实在是太过瘾了————

    必须加大力度!

    朱真却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丝毫不为所动,从宁夏到京师这一路上,他天天像猴儿一样被人围观挖苦,已经彻底麻木了————

    从堂堂藩王,沦为人人可以取笑的丧家之犬,落差之大,举世无双。不麻木一点,一天他也活不下去————

    但当囚车来到东安门前,看着城楼上身穿金甲的皇帝,他的情绪还是起了波澜!

    实在是意难平啊!

    想他当初举事时,开端是那样的顺利,以为传檄天下声讨刘瑾,振臂一呼便应者云集,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谁曾想短短十七日便一败涂地,沦为战俘被押到了皇帝面前,彻底成了不折不扣的笑柄————

    难道一生的壮志、几十年的谋划,就是为了闹一个笑话吗?

    苍天啊,没有这样玩人的————

    ~~

    御街尽头,便是皇城东安门。

    朱厚照头戴赤红色武弁冠,身穿大红金钉皇帝戎装,配玉带、御剑,肃立在城门楼上。身後是披坚执锐的大汉将军,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品级高下分列两侧。檐下旌旗猎猎,日照甲光粼粼,一派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家威严!

    囚车之中的朱寘,此时高高仰着头,死死盯着城楼之上的帝王身影,眼里爆射出渴望、疯狂、痛苦、憎恨、绝望————无比复杂的神情。

    他的喉头剧烈滚动着,想要张口叫嚣,可口中早已被预先塞紧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杂音。

    待押解队伍行至东安门下,一身大红蟒衣,腰悬天子剑的张永翻身下马,快步趋至御道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起宝剑,强抑着激动的心情奏报导:「臣张永,奉陛下敕命,提督军务平定宁夏安化王叛乱,今押解反逆首恶朱寘鐇及叛党家眷、从逆一干人等,献俘阙下!」

    朱厚照声音洪亮道:「卿等劳苦功高,将逆贼朱寘押入见朕!叛党从犯,交付法司从重问拟!」

    随着陛下一声令下,献俘大礼正式启行。

    张永亲自押解朱寘及其家眷一十八人,自东安门入内赴午门觐见。

    何锦、丁广以下数百从逆叛卒,尽数由禁军枷锁押解,自东华门而入,交由三法司收禁问审。

    城楼上下、御街两侧的亲军百官齐齐三呼万岁,齐颂煌煌天威,声浪震彻云霄!

    ~~

    只是城楼上,文武百官的排班序列里,始终不见苏录的身影————

    苏录倒不是没赶上献俘,只是品级还不够上城门楼,所以只能在东安门下待着。

    再说他也不是来参加典礼的,而是为了迎接二哥凯旋而归。苏满自然同在,奢云珞也抱着小狮子头」,站在他哥俩身旁翘首以待。

    「来了来了!」二嫂一眼就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苏泰,登时惊喜地尖叫起来。「孩他儿爸!」

    苏泰一身征尘未洗,肩背依旧挺拔如松,神情坚毅,嘴唇紧抿,看上去成熟稳重多了。

    他也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妻儿兄弟,跟边上一个将领说了一声,便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先给了苏录苏满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大哥,三弟!」

    「二哥!」

    「二弟!」哥仨紧紧相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苏录和苏满也不好霸着他,两人赶紧松开苏泰,把他让给了奢云珞母子。

    苏泰感激一笑,又把老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小狮子头已经满一周岁了,长得比两岁的孩子都大。在他娘怀里啃着手指头,傻乎乎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大个子。

    「快叫爹呀!不是教过你了吗!」奢云珞催促道。

    「跌————」小狮子头倒是听话,含混叫了一声。

    「哎————」一下就把铁塔般的汉子叫得红了眼圈,这可是小狮子头第一次叫爹啊!

    苏泰脸贴着儿子肉乎乎的大脸蛋子,紧紧抱着再也不肯撒手,嘴里颠来倒去地念着「爹回来了,想爹没有?爹每天都在想你————」

    苏录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子情深的场面,欣喜感动之余,心情还有点小复杂。

    一旁的苏满打趣笑道:「吃醋了吧?你二哥的心肝宝贝换人了。」

    「他早换了。」苏录苦笑一声,又看到自己另一个哥————大舅哥黄也圆满完成任务,跟着大部队回来了,正笑着朝他走来。

    苏录当即眉眼一弯,迎上去也给了黄一个拥抱:「大哥这趟辛苦了!」

    「应该的,」黄譁笑道:「幸不辱使命!」

    苏满和黄哗打过招呼後,便招呼众人道:「人到齐了,咱们快回家去!我娘和弟妹一早就下厨忙活,就等着给你们二位接风洗尘呢!」

    「走走,还真是饿了呢!在外头天天想嬢嬢这一口!」苏泰抱着孩子,一家人有说有笑,离开了东安门————

    ~~

    待一行人走远,在城楼下等候宣见的仇钺才收回目光,碰了碰身旁相熟的神机营副将白玉,低声问道:「那个六品文官是苏千户的兄弟?」

    「是啊。」那白玉点头道。

    「为什麽你们都要向他问安,还远远的不敢凑上去。」仇钺不解问道:「就好像他是兵部尚书一样。」

    「哈哈哈————」白玉一阵低笑道:「兵部尚书还真比不了他。」

    「啊?」第一次进京的土包子仇钺,不禁目瞪口呆。「他他他————」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嘴巴张得老大道:「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苏状元?」

    「当然了。」白玉一脸恭敬道:「哪怕我们这些勋臣,也都打心眼里佩服苏大人。」

    「他居然是苏千户的兄弟,瞒得我好苦啊————」仇钺喃喃道:「方才竟没上前见礼,实在是失敬!」

    旁边几个相熟的将领都笑了起来:「仇将军急什麽?此番宁夏平叛的边军,奉旨要编入大将军府操练,往後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

    「那太好了!」仇钺闻言大喜,又连忙问道:「敢问诸位兄弟,苏大人可有什麽爱好或是忌讳?我初来京师,什麽都不知道,还请诸位赐教,别冲撞了大人不自知。」

    一人先笑道:「头一条,你可千万别想着给苏大人送礼。苏大人可是六首状元,一身清廉,你要是不信邪,那绝对是自取其辱。」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显然都有深刻的教训。

    白玉又接话道:「其实在苏大人手下混非常容易,因为他对你所有的要求,全都讲在明面上。只需令行禁止即可,不必费心猜测。」

    「没错!」一众京营将领深以为然道:「苏大人最是公道不过,你只要遵守军令,完成任务,就一定会得到奖赏提拔。反过来也一样。」

    仇钺听了不禁暗暗咋舌,听他们这意思,大将军府也归苏大人管,这权力简直大到没边儿了————

    「对了,最要紧的一条—」白玉正色告诫他道:「你回去之後,务必严加约束部下。苏大人对军纪的要求十分严格,他最恨士卒扰民害民。但凡有敢戕害百姓的,不管多大来头,全被他踢出京营,送入大牢了。」

    说着他大有深意地看一眼仇钺道:「真要是出了这种事,你这个做主将的,也铁定会被大人一起收拾的。」

    「多谢。」仇钺连连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