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恭敬地应了声是,就领命退了出去。
胡益再次闭上双眼,思绪却未断。
看来陈砚也察觉出背后还有人,否则这京城不会这般热闹。
能在京中掀起如此风浪,背后之人势力不简单呐……
不过想借此吞下他胡益,怕是对方没这般大的胃口!
躺椅越摇越慢,渐渐地安静下来,屋子里便只余烛火跳动。
门口再响起敲门声时,传来的就是管家的声音:“老爷,该出发了。”
胡益悠悠转醒,对门外道:“进来吧。”
外面应了声,管家推开门,丫鬟们或端着盆,或端着茶水,或捧着官服官靴进来。
胡益梳洗时,管家就在一旁禀告:“将陈祭酒送走后,小的眼见离老爷起床的时辰不远了,就未打搅老爷歇息。”
“陈砚离去时可有什么异常?”
管家恭敬道:“那四名监生颇为惊恐,走路打飘,是由陈大人的护卫们架着上的马车。”
胡益对那四名监生不甚在意,就问道:“陈砚如何?”
“陈大人颇为高兴。”
胡益动作一顿,侧头看向管家,管家知他在意,赶忙道:“陈大人瞧见护卫们打包了不少吃食,就颇为高兴。”
胡益眉头微皱:“护卫打包吃食?”
提到此处,管家神情有些嫌弃:“昨晚陈大人与老爷谈事时,那些护卫先吃了六桌饭菜后,就拿出油纸边装剩下的菜,边喊厨房快些做,说是未曾吃饱。直到厨房备下的菜都用光,连白面都蒸了包子,他们才离开。”
胡府人丁极多,加之时常会有人拜访,厨房便会多备不少菜。
在瞧见陈家来了二十多名护卫时,管家也并未当回事。
莫说二十多名护卫,就算来五十名护卫,这厨房里备好的饭菜也足够喂饱他们。
万万没料到,堂堂从四品官员的护卫会干出那乡野村夫才会干出的吃不了兜着走之事。
在这京中简直闻所未闻。
陈大人不加制止便也罢了,竟还笑得出来,丝毫不顾及礼节与脸面,着实让胡府的管家大开眼界。
今日禀告此事时,语气里免不了带了几分轻蔑。
胡益昨晚的困惑终于在此刻明了了。
陈砚拖拖拉拉,赶也赶不走,竟是为了给他的护卫打包吃食拖延时间。
思及此,胡益被气笑了,心中只一个念头——陈砚穷疯了。
既养不起那么多护卫还强行养,就只能养出一群蝗虫。
天色已不早,胡益穿戴好官服后,就坐上马车朝着皇宫方向赶去。
待靠近皇宫,附近的马车、轿子越发多起来,到了宫门口,他下了轿子,在百官的目送下往前走去。
刘守仁已站在官员前方,胡益走过去便打了声招呼:“次辅大人今日竟如此早。”
刘守仁仰起头,语气不甚好:“年纪大了觉少。”
“依本官看,次辅大人正值壮年,精力远非常人可比。”
胡益并未动怒,反倒笑容满面应道。
此话倒是颇合刘守仁的心意。
徐鸿渐能熬到八十多,如今拖着残躯还在西边熬着,他刘守仁与之相比实在年轻。
不过胡益对他多番背叛,刘守仁自不会因他几句话就对其和颜悦色:“若论起定力,这内阁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此话就是在挤兑胡益了。
谁不知胡益是徐鸿渐的门生,当年唯徐鸿渐马首是瞻。
徐鸿渐此人喜怒不形于色,想要取得其信任,必不是容易之事。
且当日那么些人讨好徐鸿渐,胡益能从中脱颖而出,定是阿谀奉承的。
等徐鸿渐倒了,与他刘守仁联盟后,一直收敛锋芒,待时机成熟,将他刘守仁踩下去。
一众官员听到次辅大人如此直白,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与二人站得远些。
胡益仿佛未曾听出刘守仁话语里的挤兑,依旧笑着道:“你我需得帮圣上盯着这天下,若无定力,岂不是轻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本官倒觉得定力还不够,需得继续修炼。”
刘守仁不再理会他。
二人的联盟早在宗径入阁就已没了,此时也不必攀关系。
胡益也不勉强,站回自己的位子。
……
因回来太晚,陈砚一直到天大亮才起床。
在院子里打了会儿拳才去吃早饭。
王才哲四人满脸颓丧地坐在餐桌前,瞧见陈祭酒来了,纷纷站起身。
陈砚吃着昨晚带回来的肉,瞥了眼四人,道:“怎的,昨晚熬夜苦读没睡好?”
李国亮抬头看了陈砚一眼,见陈砚精神奕奕,就道:“先生昨晚怕是得罪了胡阁老。”
“如何看出?”
陈砚随口问道。
李国亮实在未料到陈砚会如此问,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昨晚先生都指着胡阁老的鼻子骂了,还要如何看出?
王诚意忧心忡忡应道:“先生就不怕自毁前程吗?”
那位可是阁老,一旦得罪,先生此生恐再难升迁。
他们作为先生的学生,必然受牵连,往后恐怕也没什么前途可言。
想到家人的期盼,王诚意与李国亮二人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
陈砚道:“要毁本官前程的不是胡阁老。”
王才哲“蹭”地站起来,怒气冲冲道:“瞎子都能瞧出来是徐门的人走私军火,败坏你名声的就算不是胡阁老,也是他手下的人,你送几个人去给胡阁老,再骂他一通,就以为他能放过你了?”
想到昨晚胡阁老身上的气势,王才哲心中便越发恐惧:“你得罪的可是胡阁老!”
郑兴怀哆哆嗦嗦道:“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
此话一出,四人纷纷惊恐地看向桌子上摆满的佳肴。
这些都是昨晚护卫们打包回来的。
若胡阁老在里面下了药,他们就会悄无声息地被杀。
之前陈砚不就差点被毒死吗。
眼见陈砚咬下一口鸡腿,他们浑身一个激灵,齐齐跳起来往后躲,一直到后背靠着墙壁才停下。
陈砚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待咽下去后,方才问他们:“真不吃?”
四人胡乱摇头。
陈砚悠悠道:“不吃往后可别后悔。”
郑兴怀道:“我们有的是银子,想吃什么自己买就是,谁要吃这些东西。”
陈砚轻笑一声:“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有股子冲劲,你们倒好,各个都怕死,实在配不上你等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