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王小小看着这群饭桶，突然想起五伯的话，王巍在管这群饭桶，比她强。
上次贺爹受伤，她一个撑着，这是不对的，只要她在大方向，把握住了，就行了，剩下的，不用管～
不过这两个崽崽，还必须她来处理，王小小走到傲娇俩兄妹边上，她直接给他们一个一个脑瓜子，用力的脑瓜子。
王娇抱着头，随后抱着王小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傲也红着眼。
一群小饭桶，围成一圈，看着他们仨，坐了起来。
王小小额头青筋暴起，看着怀中的王娇，鼻涕眼泪在衣服上，忍着～
六伯认定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族里的二伯觉得自己的弟弟傻逼，肯定对两兄妹多多疼爱。
而两兄妹看二伯长辈们对他们的疼爱，更加会自卑认为爹不要他们俩，族里的长辈才会疼爱他们。
再加上六伯母不敢暴露，宁可孩子们误会，这样死循环，这两兄妹不阴森森的才怪。
王娇哭完了，挽着王小小的手臂，声音暖糯：“老大～”
王小小说：“有一次，我说要去狩猎熊，六伯给我一把枪，叫我瞄准打靶，必须做到每一枪都在9环以上，才才给我去。
同样的，六伯要求我必须观察熊的习性一个月，他说打败猎物，就要观察近期的猎物习性。
六伯和你娘离婚，你们在这一年观察到了什么？”
王傲心中的火慢慢冷却，脑子回归了思考，他爹被除族后，除族的命令是老大命令的，但是老大对爹的称呼还是六伯。
他们俩兄妹在族里的待遇不变，其实二伯、四伯七伯他们对他们兄妹更加好了。
老大每次写信回来，寄东西回来，都会专门写几句话给他们。
王小小看着他们在思考了，他们俩被六伯宠爱着，六伯突然变成‘陈世美’ ‘抛妻弃子’，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罢了。
王漫十分不解对着王巍说：“大哥，六叔抛妻弃子，不是除族了吗？为什么他们还为六叔哭？”
王巍简单解释：“除族是族里的命令，他们哭是六叔是他们爹，他们爹不要他们了，他们哭。”
两兄弟的一问一答，让围成一圈的小饭桶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烁蹲在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离王漫王巍这俩个二货远了一点。
军军直接用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这两叔叔这么没用神经。
王小小觉得吧！她哥和大哥的一问一答，可以很好解释六伯的情况，也就没有说话。
王娇还挂在王小小胳膊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见这两人的一问一答，又哇哇大哭起来。
王傲站在旁边，刚冷静下来的脑子又被这句话搅成了一团浆糊。
王漫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把六叔除族，我们不应该叫名字，而为什么还叫他六叔？”
王巍挑眉笑道：“六叔除族，是族里下的命令，他暂时不当王家人而已。
除族是为了让族里远离危险。
等六叔没有危险的时候，小小会亲自把六叔请回来。”
王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处理这条新信息。
暂时不当王家人，等危险没有了，再回族里。这个概念的逻辑结构在他脑子里开始重组
王漫：“六叔怎么样才可以没有危险？我们需要做什么？”
王巍摸了摸弟弟的头：“我们需要做的是照顾六婶，照顾傲娇俩兄妹。也是要你给傲娇俩兄妹讲规则。”
王漫点点头，他站了起来，走到傲娇俩兄妹面前。
“刚刚你们俩都听到了。六叔只是暂时不当王家人，等六叔没有危险后，他会被小小请回来，再继续当王家人。不过他当不当你们的爹，这又是一个问题。”
王娇的眼泪本来已经止住了，听到最后一句，又飙了出来。
王傲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刚从雪地里被拎回来的兔子：“为什么不当？他是我们爹！”
王漫翻开本子，铅笔点在纸面上：“根据族规，除族期间，被除族者与族内成员的所有身份关系暂停。‘爹’是身份关系的一种。所以，在他被正式请回族之前，他在族规层面上不是你们的爹。等小小把他请回来之后，他是不是你们的爹，需要重新认定。”
王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法律知识储备完全不够用。
王烁从膝盖里抬起头，嘴角抽了抽：“漫哥，你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审案子？”
王漫转头看着他：“我在陈述事实。事实是安慰的最高形式。虚假的安慰会制造信息误差，信息误差会导致后续行为偏差。”
王烁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
王娇松开王小小的胳膊，走到王漫面前，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鼻尖红红的，声音还在打颤：“漫哥，那我爹回来以后，我还能叫他爹吗？”
王漫低头看着她，想了想：“可以。‘爹’这个称呼属于情感表达范畴，不受族规限制。族规只管理身份关系，不管理称呼。你叫他爹，他应了，你们就是事实上的父女关系。”
王娇听完，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把眼泪：“那我就叫他爹。他应不应？不应怎么办？”
王漫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如果他不应，说明他不认可这段父女关系。这种情况下，建议你们通过以下途径解决：一，向二伯提交家族仲裁申请；二，由少族长出面调解；三——”
“哥。”王小小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够了。”
王漫停下来，转头看王小小。
王小小声音不紧不慢：“傲娇俩兄妹现在不需要仲裁流程，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爹还会回来。剩下的，等六伯回来再说。”
王漫立马合上本子：“好的。仲裁流程暂缓。但建议提前准备相关材料，以备不时之需。”
王傲站在旁边，别的没听，就听了爹没有危险，老大会请爹回来。
他爹不是不要他们。
他爹只是暂时不能当王家人。
他爹还会回来。
至于是不是他们爹，他看了一眼还在认真建议“提前准备仲裁材料”的漫哥，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王娇重新挽住王小小的手臂，把脸埋在她袖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大，漫哥说话好难懂。”
王小小面瘫着脸，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他只是在帮你理清楚。理清楚了，就不怕了。”
王娇想了想，又闷闷地“嗯”了一声。
军军蹲在旁边，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凑到贺瑾耳边小声说：“漫叔把人惹哭了，又把人治好了。这是什么原理？”
贺瑾正在啃一块兔肉干，头也没抬：“用规则建立确定性。人害怕未知，不害怕规则。把未知变成规则，恐惧就消失了。”
军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王漫，心里默默地给他加了一个标签：漫叔治疗恐惧的人形规则手册。
王小小：“哥，我肚子饿了，回家。”
王漫拿出巧克力拆开递给她。
王小小刚要把巧克力咬一口，一群小饭桶围着她。
最后的最后，她和小瑾依旧是大指姆大的巧克力。
窝窝头是花花和光光头昨天晚上做。
这种天气，不需要加热，一人一碗大白菜虾皮汤。
下午，王小小教他们开始做了懒人凉皮。
面加点盐，加点碱水（草木灰水），最后加水，搅拌无颗粒状，酸奶状态就好了。
王小小看着大哥，眨眨眼：“大哥，你去化缘～，我要花椒，大料、香叶、大蒜头……”
王巍点点头：“没有问题。”
王小小突然觉得她大哥也好好呀！
王巍出门，一手拿着刚做好的简易手摇发电机灯，一手提着贺瑾出门了。
有这个小鬼在，他的斜挎包都是大白兔奶糖，小金娃娃在，这些哪有搞不定的。
贺瑾挣扎：“大哥，当我下来，我姐叫你化缘，是叫你用你的脸化缘，不是用我的大白兔奶糖和简易发电机灯化缘。”
王巍把贺瑾带到空旷的田里，笑眯眯问：“我爹和我两娘死了吗？”
贺瑾眼睛一怔，立马说：“三伯死没死，你不是比我更加清楚？你不是在族里？”
王巍不理他，继续问：“我爹和我两个娘是不是去了港城？”
贺瑾心里都要疯了，他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王家崽崽！！！”
王巍从贺瑾的包里，拿出一包华子烟，他点上。
他突然问道：“小瑾呀！你说我爹在港城还会给我找一个三娘，生一个弟弟妹妹吗？”
贺瑾咬着牙，把防线守到了最后一寸：“我不知道，三伯的事，你应该去问小小。她是少族长。”
他把贺瑾从地上提起来，重新牵住他的手，往村子的方向走：“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我爹在港城，会不会被资本主义腐蚀了？”
贺瑾被他牵着，听见这话，无语道：“你爹不是早就被资本主义腐蚀了吗？解放前他在沪城开公司开得风生水起。”
王巍笑得很淡：“小瑾，你说我爹会不会变成小小口中的渣男，在港城为了爬到上层社会，娶了富家千金，抛弃我的两个娘。”
贺瑾脱口而出：“三伯才不会呢！他答应我姐不会再娶……”他猛地闭上嘴。
王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晚风拂过麦穗：“小瑾，谢谢你告诉我，我爹和我两个娘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