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旭反应过来:“全聚德烤鸭。不是8元一只,是八元一桌,外带配菜以及一些凉菜,外加厨师现场给片好,我爷爷也就七一,八一,国庆,中秋,过年才会有票,你怎么吃过?”
王小小:“严肃,你认识吗?”
丁旭想了一下:“认识,他爷爷是我爷爷的老部下,前年八月你和他一起吃的??”
王小小点点头。
丁旭嘴角抽抽:“我的票。那一年,我爹回来,说我吃喝玩乐,整个一个纨绔子弟,不让我去吃全聚德,正好严肃来我家,我爹就把票给他了,我爹是不是故意给他,让她请你吃的呀!这个偏心的老头……”
王小小:“阴差阳错,我两包华子换钱和票,他们没钱没票,顺带我和小瑾去全聚德。”
丁旭好奇问:“第二天,为什么不来东来顺、那样我们早就认识了?”
王小小:“赶火车,回家。”
军军突然问道:“旭叔,你来海南岛时候,你买的烤鸭要票吗?”
丁旭看着军军,“不要票,三元一只,你打算请客?”
军军:“两人一只,我买。”
丁旭赶紧要拒绝,他就被王小小推到一边:“好的,谢谢军军。”
军军才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有470多元,姑姑肯定晓得,姑姑刚从爷爷那里回来
爷爷肯定和姑姑说了,不要宠坏他,万一姑姑说了他有470多元,爷爷一定叫姑姑没收的。
这钱回到二科,他这钱估计也保不住,不如在西安和京城吃吃喝喝~
王小小斜眼看着军军,知道他想什么,本来他没打算没收的,都打算自己出,这个小鬼不过分吃喝,200元以内,她出,超出之外,不管了。
王烁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这段对话,嘴角抽了一下,叫侄子请他们吃老鸭,回去会被二伯打死吧!
他把证明递给王小小:“开好了。按你说的,哭没哭,但蹲了一会儿,他们嫌丢人,就给我盖了。”
她把证明折好塞进口袋:“行,王烁,干得好,这路上以后要开证明,你去开。”
王烁点点头。
王巍和王漫回来了,王巍肩上背着两个大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
军军好奇探出头:“怎么这么多?”
王巍把麻袋放到灶台边上:“我跟接待站的同志说,我们一群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从东北大老远来学习老红军精神,路上走了好几天,在这里休整三天,之后要去京城,去看烈士碑,能不能多给点口粮。
王漫手里提着麻袋,里面是大白菜。
王漫这次没讲规则,是复读机重读大哥的话:“接待站就给我们三十斤白面。大哥说我们不配吃白面,讲了我们吃不起白面,不要白面,要粗粮玉米面。
然后大哥就开始讲当年叔爷爷老红军怎么怎么,我们鄂伦春族怎么怎么,讲到整个鄂伦春族就剩一千多人了
讲得人家接待站的同志都站起来了,以为英模报告团,哭着握住我大哥的手
站长被大哥说得热泪盈眶,急忙站了起来说‘同志,真是好同志,我们这里还有很多玉米面,我们要向你们学习,我们检讨,我们不能为了口腹之欲,专吃白面馒头。
我们给你们,你们自己做,就这样,我们给你二百斤玉米面。’”
所有人看着王巍,王巍面不改色说:“我撒谎了吗?我们自己族里,建国前,我们有16个爷爷叔爷爷,有39个叔叔伯伯,打鬼子打老蒋,还剩下5个叔爷爷,25个叔叔。这些还没有算上姑丈呢!光是老蒋手下兵,专门来扫荡了我们村五次。”
王家人为了一口吃的,各个都是戏精~
王巍看了一圈建国后出生是小饭桶:“所以,我们去完京城。就去看看小气气吧!主粮不让我们吃饱,但是他打猎回来肉给我们吃饱了。”
王妍瞪着他们一眼:“这是什么神仙哥哥?肉居然能吃饱,你们太不知好歹了!”
王烁他们从城里回来,没见过小气气的,全部怒视他们。
建国后的小饭桶心里骂娘:肉只有三种吃法一烤肉,只能放盐,放孜然和辣椒粉就是败家玩意;二炖汤,原汁原味,半点调理都舍不得放;三肉干。
花花喊道:“秋姐,我烧了水,女崽崽们来来打水擦身。”
丽丽他们拿着老大姑姑的搪瓷盆来擦身。
王玉和王娇也想去,但是她们在罚站。
王巍指了指他们:“他们咋了?”
王小小看了一眼大哥:“你不知道?一个踩踏行为,剩下俩人阴森森。”
王巍转移话题:“……大伯还好吗?”
王小小点头:“大伯身强体壮,精神状满分。”
王巍看着王小小,用力揉了揉她头发:“你把不是当兵的族里叔叔伯伯全部命令回族,你却又想明年叫族里二十岁的崽崽们出去工作,你怎么想?”
王小小思考:“大哥,这这阵风波会不会波及工人?受影响更多的是干部群体。
在这变动里的中层,冲击的是干部还是工人?族里的叔伯都是干部,你说干部冲击,一家五口全部玩完。
族里十八岁之后的哥哥姐姐不出去,那就是耽误青春,他们现在出去工作是底层,冲击不到他们。”
王巍听后:“再晚两年,十五叔带回来十个教授,先让他们学习先。”
王小小:“二十岁就不要再晚了,明年下半年,我估计工人的岗位会多一点。族里从小最大的一笔开支就是给崽崽们读书,十八岁除了学渣外,各个都是高中生或者中专生,不出去工作,人就废了。”
王漫听不懂隐喻,站在一边听了半天:“大哥,你和小小说什么?”
王小小:“哥,你帮我做去京城攻略,其中一点,我要趁着这么多人去看六伯,这个计划,给我做出来。”
王漫听到小小计划要求,就进屋去了。
王远也是城里回来的:“你怕冲击我们父母,连累到我们,才让他们回来的?所以他们为我牺牲的?”
王小小犀利看着他们:“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让回族里的叔伯牺牲,我只是担心他们这风雨中受伤,在这风雨中坚挺下来的中层,要么抢人伞,同流合污,要么被风雨刮走,没有第三条路。”
王烁、王远、王妍、王致四人看着王小小。
她才13岁吧!
王小小继续和王巍说:“大哥,你回去的时候,要做好出去工作的小崽崽思想工作,命令他们不评判外面的风雨,他们只要努力工作。把族里的骨油和豆腐给我学会,别像五伯那样,蒸个馒头,能把锅炸了。”
王巍点点头:“没有问题,但是族里有肉,那群崽崽不会想出去工作的。”
王小小脸黑了下来,看着王烁他们:“不想?那我来安排当兵,高山、海岛、国线边防这些地方地方当兵,我还是有点能力安排好的。”
王烁几个心里同时骂到:大魔头~凶残~不给他们吃肉~
王小小斜眼看着他们:“你们几个,还有后面几个大龄青年有意见吗?”
王烁被推了出来,代表回答:“没有意见,但是大哥呢!?”
王小小也看着王巍,王巍不要脸说:“我爹有钱,我娘有钱,给我留下这辈子用不完的黄金,我不缺钱,也不缺肉~”
王小小眨眨眼:“在1958年到1959年国家有过,自由经济买卖,那一年,我们族里能有钱盖房子,是大哥给挣下来的,他的五年规划十年实行,还没有完成,不然族里现在能有读书自由,生病去医院自由。”
贺瑾回到院子,把灯做好了,他们还没有讲完:“姐,可以吃饭了吗?我饿了~”
王小小习惯把口袋的巧克力递给他,喊道:“花花,饭好了吗?”
花花:“老大,等一下,窝窝头还没有好。”
王小小就问话功夫,贺瑾的一大块巧克力,都剩大拇指大小~~
这群小饭桶:只要谁手里出现了能吃的糖和肉,他们就会像闻到蜜的蚂蚁一样,在几秒钟之内完成集结、包围、伸手、分赃的全套流程。
军军在旁边骂骂咧咧,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推搡着那群抢糖的叔伯长辈:“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小瑾叔叔的糖你们也抢!他是脑力劳动者,需要糖补充脑力。”
王乐问:“军军,真心话?”
军军挑眉:“小瑾叔吃不完,那糖都是我的。”
王小小捂着脸,太丢人了。
糖和肉,这群小饭桶,哪怕在十米之外,都可以秒移到跟前。
光光头把饭菜端到院子,饭菜端上来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宏大的战略、沉重的历史、未来的布局,全都暂时让位给了一个最朴素的需求——吃饭。
王漫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勺子,面前是一口大锅,锅里是兔肉炖野鸡肉,加了白菜和粉条,香气把整个院子都熏透了。
他盛菜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精确、公平、不容置疑。
每一碗的肉和菜比例都经过他脑中的快速计算,误差不会超过一块肉。
小气气基本能做到不差~
“排队。”他说。
二十几号人立刻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椰子碗在手里敲得叮当响。
没有人敢插队,插漫哥的队下场是什么,大家都清楚,他会把本子翻开,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从纪律条令第一条开始念,念到你精神崩溃为止。
轮到王小小的时候,王漫的勺子伸到锅底,捞出了两只鸡中翅和一块野鸡大腿肉,稳稳地扣进她碗里。
王小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堆起来的肉,眼睛弯弯,她哥会把她喜欢给她。
她咬了一口鸡腿肉,嚼着,抬头对王漫说:“哥,给这群大崽崽们出一套试卷,我好知道他们的成绩。”
王漫端着碗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本子摊在膝盖上,边吃边写。
他吃饭的效率很高,每一口都是固定的咀嚼次数,不影响他同时做另一件事:“要难,普通,还是简易的?”
“普通偏上的。”
“好的。”王漫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院子里正在狼吞虎咽的小饭桶们,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刚好够完成一次评估。
王烁他们几个从城里回来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王漫的那个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堆待分类的数据。
王小小边吃边看着这一幕。这群小饭桶们抬头看一眼廊下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王漫,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对天敌的本能敬畏。
军军端着碗挨着贺瑾坐下来,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贺瑾碗里:“小瑾叔叔,补补脑。”
贺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肉吃了。
军军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小瑾叔叔,那个手摇发电机灯,多做几个呗?到了京城要是没地方住,我们还可以物资交换,换点好东西。”
贺瑾嘴角翘了一下:“你要换什么?”
军军毫不犹豫地说:“京城肯定有偷偷卖烤鸭的。”
贺瑾直接给他脑瓜子:“不可能,京城有电,那就能有灯,去京城换,脑袋坏掉了,再说了,停电用灯,这是作死。”
花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盆刚蒸好的窝窝头:“窝窝头好了!玉米面的,放了盐和葱花,海货!”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丽丽第一个冲过去,王天紧随其后,王星被王乐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王小小坐在廊下,看着这群人为了几个窝窝头抢成一团,面瘫脸上那双眼睛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