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那场大火也逐渐熄灭,数千座营帐化为灰烬。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蓟北原大地上,那惨烈的画面也终于暴露在阳光下,数万具尸体杂乱躺在地上,满地鲜血如绣在锦缎之上的梅花。
清晨的空气中都充斥着浓烈而刺鼻的血腥味,哪怕是站在相隔数里的城墙上,都令人几欲作呕。
裴鸣鹤从昨夜子时便在城墙跟前,一直站到现在,此时,放眼望去,城外已经看不到站着的胡羯士兵,只有胡羯营地那片灰烬还在冒着烟。
虽然城外这片大地上已经看不见战斗,但这场战火并没有熄灭,只不过战场正在朝着北面转移。
数万胡羯步兵已经被尽数斩杀,但,那两支骑兵却仗着速度的优势,一路北逃。
周军自然不会放任他们这么轻松地离开,曹岩磊与聂巡二人率领的骑兵在后方紧咬着这两支骑兵的尾巴不放。
这一路追杀过来,两支胡羯残兵损失惨重,巴雅尔率领的敕勒部残兵已经从万余人减员到六千多人,苏赫稍好一点,但也只剩下八千人不到。
周军一口气追了二十多里,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依旧紧咬着不放。
在这两支队伍前方,宇文堑也在全速撤离,然而,在玄影骑这支精锐面前,他们的速度明显跟不上。
宇文茺见状,果断下令:“宇文岐,你带部下给我拦住他们!”
宇文岐乃是一名万夫长,同样是王族嫡系,接到命令后,他立马勒住缰绳,大吼道:“遵命!”
这支队伍不愧为宇文王族的嫡系,哪怕是在这种局面下,依旧有着很高的纪律和服从性。
很快,宇文岐部下的一万步兵翻身下马,迅速列阵,想要挡住迎面追来的玄影骑。
为了保证撤离速度,他们没有携带盾牌,只有随身兵器。
宇文堑下令让枪兵上前,刀兵和弓箭手安排在阵型后方,他们心里很清楚,当选定让他们留下来断后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基本就已经注定。
但即便明知必死,所有人的眼神中都看不到一丝怨恨和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然。
很快,玄影骑便出现在视野之中,沉重的马蹄声让地面都为之颤抖,后方更是扬起漫天灰尘,在朝阳的照射下变换着各种形态。
面对横列在前方的那道人墙,玄影骑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依旧保持着全速迎面冲上来。
“弓箭准备,一百五十步分兵绕行!”陆沉锋的声音不大,但被真气灌注之后,却清晰传入每一位玄影骑士兵的耳朵里。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校尉便已经开始传达命令,所有人一边调整阵型,一边准备弓箭,这种默契的配合早已深入骨髓,每个人都娴熟于心。
“放箭!”
宇文岐的命令响起,所有弓箭手迅速放箭。
他看得很清楚,以对方的马速,这一轮箭雨落下的时候,他们正好进入己方的射程范围。
然而,就在玄影骑距离敌军阵型还有一百五十步的时候,玄影骑忽然一分为二,直接从两侧绕开,他们所有的箭势尽数落空。
宇文岐顿时一惊,没想到玄影骑的应变能力竟如此迅速。
宇文王族一众步兵见状,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轻视之意。都说玄影骑乃是大周北系军第一王牌,可现在却连冲阵都不敢,看来,也不过如此。
唯有宇文堑的脸色愈发凝重,因为,仅仅是对方刚才在如此快速奔袭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如此有序地变阵,就足以说明这支队伍的不俗。
一分为二的玄影骑宛如两把弯刀,从两侧一闪而逝。
本以为,他们是为了避免与这支步兵纠缠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绕行过去继续追击宇文堑的队伍。
哪曾想,他们绕行过去之后,竟然兜了一圈,随即直接从这支步兵阵型后方杀了回来。
玄影骑此举,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不少人扭头看去,发现对方朝着这边冲过来,直接呆在原地,只有眼底的恐惧在快速蔓延。
密集的弓弦颤动声与刺耳的箭矢破空声将他们从惊醒,紧接着,便看到成片箭雨飞射而来,将他们覆盖在下方。
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胡羯士兵中箭倒下。
三轮抛射之后,所有玄影骑迅速收起弓箭,同时拔出腰间的横刀。
“转身,列阵!”宇文岐连忙下令。
只可惜为时已晚……
“杀……”
一个冰冷的杀字从陆沉锋的口中吐出,玄影骑宛如一条黑龙,直接撞入敌军阵型之中。
在朝阳照射下,他们的铠甲与刀锋闪烁着慑人寒芒。
仅一个照面,步兵阵型便直接被撕开,不少士兵当场被战马撞翻,紧接着,一把把横刀斩落而下。
“嗤嗤嗤……”
鲜血飞洒,惨叫连连。
玄影骑宛如砍瓜切菜一般,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陆沉锋一马当先,宛如一把利剑,以不可阻挡之势,将敌军阵型撕开。
不多时,这道人墙便被拦腰斩断,玄影骑这条怒龙从中间穿过,紧接着,他们阵型再次分开,准备第二次冲阵。
在玄影骑面前,这支步兵的阵型宛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当玄影骑两次杀穿他们的阵型,这支队伍已经溃不成军,而陆沉锋的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他们的万夫长宇文岐。
他并未继续率军冲杀,而是右手持刀,左手抓着宇文岐的人头,静静坐在马背上,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人头在淌血,刀也在淌血……
至于他的周围,玄影骑正在对剩下那些溃兵展开清洗,这种事情,玄影骑早已是轻车熟路。
半个时辰之后,这一万步兵被屠杀殆尽,地上满是尸体,鲜血淋漓。
就在此时,手持一口龙脊斩马刀的魁梧男子来到陆沉锋身边,问道:“将军,咱们为何要为了这些小虾米而放走宇文堑这条大鱼?”
他并非质问,而是面色恭敬地请教,因为他相信,将军既然这么决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