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张侯的魏武卒这才收住了拳头,随即,掐住对方脖子那只手用力一推,直接将其推倒在地。
“去给老子捡起来!”张侯怒火未消,他指向那颗滚落的头盔大吼道。
那名蓟州军不敢违抗,连爬带滚地来到头盔跟前,用颤抖的手将其捧起。
“放肆!”李攘怒喝一声。
他没想到,对方区区一个小卒,竟然把自己这个五品将军当空气,非但不行礼,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还对他手下士兵呼来喝去。
“你一个小卒,竟敢殴打同袍,你们魏武卒就这么目无尊卑吗?”李攘指着张侯,质问道。
张侯冷冷扫了他一眼,问道:“我只知道,那是我兄弟,谁敢让他死后不安生,我就宰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说完,他还用凶狠的目光扫了不远处那名抱着头盔的蓟州军一眼,面对这双杀意还未消散的眼神,后者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听闻此言,李攘怒火更甚,“你一个小卒竟敢这么跟本将说话,你信不信本将现在就斩了你?”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张侯目光凌厉,毫不畏惧地迎向面前暴怒的李攘,可还不等他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那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先斩了你?”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盆冰水浇在火上。
李攘抬眼看去,只见一名浑身染血,肩扛一口陌刀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
此人身着校尉甲,显然,在魏武卒中地位不低。
杨官麟目光凌厉,那一身血迹,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修罗杀神。
李攘顿时感受到一股冰冷杀机将自己笼罩,对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那股杀机都会凌厉几分。
他身旁的几名亲兵已经承受不住,脚下不受控制地朝后退去。
当杨官麟来到他一丈跟前,李攘面色铁青,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想要开口,却发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杨官麟在他三步跟前站定,而李攘所承受的压力也来到了顶点,他的双腿微微发软,如果不是强撑着,恐怕已经跪下了。
“带着你的人滚,别脏了我兄弟们的遗体!”杨官麟不耐烦地说道。
“你……”李攘被气得浑身颤抖,但碍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杨官麟看着他,冷笑道:“老子叫杨官麟,魏将军的亲兵校尉,你要是不服气,随时来找我!”
李攘本来是带人来帮魏武卒收尸,结果自讨没趣,受了一肚子气直接带人率先回城。
“怎么回来了?”裴鸣鹤见他脸色难看,率先问道。
“将军,你可要为我做主,我好心好意带人去帮他们收尸,结果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动手打人,魏崇山的校尉更加张狂,扬言要砍了属下!”李攘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
李攘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不过也没少添油加醋。
“将军,末将受点委屈倒也没啥,只是对方如此嚣张,显然是没将您放在眼里!”说完,李攘还悄悄打量着裴鸣鹤的神色变化。
裴鸣鹤听后,淡淡一笑,说道:“这个时候的魏武卒,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别说是你,就算是本将招惹了他们,他们一样敢拔刀!”
见裴鸣鹤想大事化小,李攘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心里却是将魏武卒给记恨上了。
一个时辰之后,魏武卒带着同袍的尸体撤回城内,紧接着,裴鸣鹤又让徐简之带人出城,处理胡羯士兵留下的尸体。
只不过,这种处理方式就要粗暴很多,直接将尸体堆砌起来,然后用泥土掩埋,形成一道百丈长,一丈余高的京观。
此举,一来可以对敌军形成震慑,二来可以防止尸体腐烂的臭味以及进一步引发的瘟疫。
再则,这道京观宛如一道城墙,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挡敌军骑兵的进攻。
一直到天黑,徐简之才带着手下士兵返回,曹岩磊与谢靖的两支骑兵则是在城外一直守到确认没有敌军反扑的迹象,才放心回城。
至于魏武卒,则是集中回营休整,军营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丧失同袍的悲意。
伤员们集体治伤,此前凌川让太平商行批量制作了金创药,配备给云州军的同时,也给魏武卒配备了一批,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裴鸣鹤已经让人将战死的魏武卒进行火化,然后集中存放。
“这些战死将士的骨灰,将军准备如何处理?”裴鸣鹤对魏崇山问道。
“先放着吧,若是战事结束,咱们还有人活着的话,再把他们送回故乡!”魏崇山低声说道。
裴鸣鹤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将军莫要过于悲伤,魏武卒用生命捍卫了大周军魂,这一战也打出了魏武卒的威名,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骄傲的!”
魏崇山没有说话,而是端起一碗酒,一口喝掉半碗,将剩下的半碗缓缓撒在地上。
“这一战,魏武卒元气大伤,明日,将军便带着魏武卒残部回蓟州大营休整吧!”裴鸣鹤提议道。
然而,魏崇山却摇头拒绝道:“将军说笑了,别说我魏武卒还剩下四千可战之兵,就算只剩下四百人,四十人,甚至只剩下四个人,也绝不会在后面躲着!”
此言一出,哪怕裴鸣鹤深知,对方与自己注定不是一路人,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敬意。
“说得好,不愧为将门后裔!”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帐帘被掀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一袭锦袍、身姿巍峨,锐意如戈,眼神中带着笑意,可笑容之下,却是幽暗的深渊。
见到此人,裴鸣鹤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站到一旁,态度十分恭敬。
魏崇山不认识此人,但从他的外形和年龄,以及裴鸣鹤的态度,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