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等被带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裴志远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忽然勾起唇角,自嘲一笑。
“裴延彻,你赢了!”
裴延彻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薄唇轻启。
“我赢在哪?”他反问。
“是赢在有一个处心积虑谋杀亲儿子的父亲吗?”
裴志远皱了皱眉,知道他说的是坠机事故。
但那事,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如今他是输了,但也只是意图犯罪,却没有成功,顶多被罢免。
再不济,他将被圈禁在某个庄园,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富贵闲人。
可一旦承认当年的坠机事故是他所为,他将永无翻身之日。
那可是机上数条人命债,他绝不可能承认。
“我认赌服输。”
“我会为自己这段时间一时糊涂,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但你坠机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管你问多少遍,都是这个答案。”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一丝毫闪躲。
裴延彻并不意外他这个反应。
要是他洒脱承认,那才要警惕。
他没再浪费口舌,抬眸给了涂宇一个眼神。
涂宇会意,对门外点了点头。
很快,病房门再次被缓缓推开,两名保镖将沈秋蓉带了进来。
沈秋蓉低着头,几乎不敢跟裴志远对视,在距离他较远的位置站定。
裴志远显然对她的到来有些意外,盯着她,脑子在高速运转。
沈秋蓉怎么来了?
莫非是来告发他的?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她应该不知道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
转念一想,两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沈秋蓉又是个极度会伪装的女人,骗了他这么多年。
她会不会真的发现了他的秘密?
思及此,他心里就又有些不确定,于是先发制人,厉声怒斥。
“你这贱人来这里干什么?”
沈秋蓉原本还有些怵他,心虚得不敢跟他对视,但听到这侮辱人的话,就想起那日的殴打和羞辱,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她抬起头,怒怼:“我是贱人,那你是什么?绿王八吗?”
“你......”裴志远噎住,目眦欲裂,“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呵。”她冷笑,“你这个弑母杀子的畜生,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跟你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裴志远呼吸一紧,目露凶光,压低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眸色幽暗,死死地盯着她,试图用眼神威慑,让她别乱说话。
沈秋蓉迎上那骇人的眼神,咽了咽唾沫,有片刻的犹豫,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不是这男人一点旧情都不念,对她赶尽杀绝,没收她名下所有资产。
那些无法收回的部分资产,则无情打压,导致她资产大幅度缩水。
若她再不反击,迎接她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打压,直到他们活不下去。
她终于下定决心:“裴志远,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在裴志远凶狠的目光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段尘封多年的录音在病房里响起......
季老太太听到里面的对话,以及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扶在床边的手逐渐紧握成拳。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整颗心往下坠,从头寒到脚。
裴志远瞬间跳脚,怒瞪着沈秋蓉:“你居然伪造录音污蔑我?”
“这些都是真的。”沈秋蓉尖声反驳。
“那天我在书房无意中听到你在打电话,我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拿出手机,录下了你们的通话内容。”
“这段录音绝对没有加工或是剪辑,这些都是你的原话。”
她看向裴延彻:“不信,你们可以找人鉴定这录音的真伪。”
“贱人!”裴志远被愤怒冲昏了理智,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巴掌狠狠扇在沈秋蓉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响。
沈秋蓉被扇得扑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她抬头,用手捂着被扇肿的脸,恶狠狠地瞪着裴志远,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自己犯了错,只会拿女人和孩子出气!”
“难怪你折腾了那么多年,都赢不了你儿子,你就是个废物!”
这话直接刺激到裴志远最敏感的神经,心中的火气噌噌噌往上涨。
“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
他再次冲上前,对着她就是一顿爆踹,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去死吧!”
沈秋蓉抱着头,蜷缩在地毯上,口吐鲜血,嘴上却不停地谩骂。
“我说错了吗?”
“你除了会打女人,还会什么?你就是个绿王八、畜生......”
“闭嘴!闭嘴!听到了没有?”
裴志远怒吼着,跟发了狂似的,挥出去的拳头,往死里打,完全没收力,也不避讳周围的人。
裴延彻看着,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其实他早就复刻了那段录音,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出来。
他要沈秋蓉当面撕开裴志远虚伪的嘴脸,继而跟裴志远上演狗咬狗戏码,互相揭对方的老底。
最好能说点他不知道的。
现在看来,这“狗咬狗”的效果不错。
周芙萱秀眉微拧,几乎不忍直视,这让她想起从前被欺负的自己。
就在她准备开口,让保镖制止的时候,季老太太先开了口。
“住手!你这个逆子,还想在我面前,将人打死不成?”
她的声音不低不高,却威慑十足。
裴志远那只即将踹向沈秋蓉的脚顿在半空,随后缓缓放下,却没有立刻转身看向母亲。
他垂眸盯着脚下被打得呼吸微弱的女人,冷笑了声,嘲讽道。
“你看,你出卖了我,被我打得这么惨,这些人全程冷眼旁观。”
“你却还幻想将功赎罪,来获得他们的庇护,简直愚不可及。”
“我看你是忘了,裴延彻才是那个害你儿子变成残废的罪魁祸首。”
沈秋蓉紧咬着后牙槽,她哪里是忘了对大房母子的恨意。
只是她没得选。
与其冒着被灭口的风险 拿这录音跟裴志远谈判,不如赌一赌。
她吞咽了下,违心地说。
“逸年坠马是意外,跟裴先生没有关系,你不要挑拨离间。”
“哈哈哈!”裴志远被逗乐了,当即大声嘲笑,“真是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