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朝廷与陈从进正因王号,官制而纷纷扰扰时,平康坊内,一处平平无奇的宅院。
这座院子,是静海军节度使谢肇所遣进奏官杨续的府邸,今日杨宅中,却是挺热闹的。
杨续邀请相识交好的进奏官饮宴,来的有桂管进奏官寥贵浦,山南东道进奏官张本,邕管进奏官安仁康等人。
平康坊距离东市很近,又离宫城不远,可以说,作为进奏官,是一个很方便,又很热闹的坊市。
既然说到热闹,那肯定离不开餐饮娱乐行业,平康坊,崇仁坊,皆是各镇进奏院云集之地,在此地的妓院,也是特别集中,而且质量奇高。
当然,也因为这几年,陈从进屡破诸镇,很多镇的进奏院直接就撤了,也算是间接的损害了长安的市井繁荣。
北方局势大变,李克用撤离长安,而陈从进又控制长安的消息,杨续也已经传回了静海。
进奏院,其实就是各镇设立在长安,光明正大的情报中心,说起来,这倒是有些像外交官一样。
当然,也仅仅是有些像罢了,如果朝廷不高兴了,是可以直接把进奏官赶走,或者说,调走充任京官,直接摆脱了藩镇节帅的控制。
从人身自由的角度来说,各镇之间互相侵攻,但这些进奏官之间的关系却并未受到影响。
毕竟,他们也需要互相交换情报,一些小事上互相帮助,像当初李克用把幽州进奏院给封锁的情况,那还是少见的。
由此可见,李克用此人,心胸狭隘,陈从进就不一样了,到现在也没对凤翔进奏官有什么特殊举动,虽然现在李克用还没派人过来。
杨宅中,各式菜肴,酒水相继送了上来,吃吃喝喝下,众人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听说鱼台大营的刘鄩,夜袭而下徐州了。”杨续率先将话题,引到当前的大事上来。
“看来,武清郡王要和淮南开战了。”
寥贵浦淡淡的说道:“我倒是听说,徐州是杨行密主动放弃的,也不知道这次拿下徐州后,幽州军是抽调大军南下,还是准备继续打李克用。”
“依我看,以陈郡王行事举措来看,攻打李克用的可能,还是最大的。”
安仁康饮了杯酒,随即放下酒杯,小声的说道:“这些事,还是次要的,最近坊间不是一直在传,这武清郡王,准备要迁都洛阳了,这一迁,怕是有好戏看了。”
作为南方诸镇,这北方纷乱的战事,大伙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他们也未牵扯进去,但是,迁都洛阳,那可就是大事了。
这代表着,当迁都完成后,陈从进很可能会在一两年内,便会禅位称帝,如果陈从进称帝,那他们就要好好想想,究竟是要投效陈从进,还是继续尊奉唐廷,亦或者,自立为王。
“哼!此非人臣所为也!”
说话的,是山南东道的张本。
虽然说张本人在长安,可是赵匡凝大败,他的心中,也是很焦虑的,陈从进要是大举进攻襄州,战事一起,他人又不在襄州,家中老幼,自己如何能放的下心。
“张公,吃酒吃酒,谈谈战事,趣闻没什么,但别乱说话,缉事都的名头,想必大伙有所耳闻吧。”
众人闻言,脸色皆有些异样。
这陈从进是武人,怎么会喜欢用这些鹰犬刺探,蝇营狗苟之事,着实令人所不齿。
“有何惧之……”张本嘴硬说了一句,但还是略过这个话题。
杨续心中一动,他估摸着,过段时间,静海军节度使谢肇,应该就会让自己和陈从进试探接触了。
李克用退出长安的后遗症,还是很大的,以前的时候,陈从进势力大,但南方的诸镇,其实感触是不深的。
可现在,长安,洛阳,汴州都在陈从进的控制之中,那种威势感,瞬间扑面而来。
如果说,陈从进愿意不改变当下的制度,也就是接纳大家,继续当新朝的节度使,那估计南方会成片成片的顺服。
可要是陈从进不愿意,非得把节度使削权,那事情可能就会有反复了,不过,杨续观陈从进在北方诸镇的举措,他觉得,陈从进强硬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也有可能,再耗一耗,陈从进年纪耗大了,拖不下去而妥协,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站在杨续的身上,从他的角度而言,他也是不愿削藩的,这世镇的节度使,待的越久,那跟地方大族之间联络也就越深。
而如果是流官,那他们这些大族收买,或者说沟通的成本,就会成倍的扩大。
但杨续心中也是矛盾的,他既希望地方能自治,却又不希望真的就脱离中原王朝。
安南太远了,本地土豪和他们这些士族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如果失去了朝廷,杨续也担心未来整个家族的传承,都会消失。
在酒宴结束后的次日,静海军节度使谢肇的文书,就送到了杨续的手中。
两地间隔太远,直到十二月中,谢肇才收到李克用退出长安的消息,这个消息,让谢肇大为震惊。
翻开舆图,整个北方,已经都在陈从进之手,天下归于陈,已经是触之可及,改朝换代,从未如此之近。
因此,谢肇并未犹豫太久,还是按先前所想的,送出了这封告老的文书。
谢肇,字景初,开成三年生人,其人武技娴熟,擅谋略,江西兴国樟木乡人。
如今的谢肇,已五十六岁,这个年龄,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龄了,毕竟能像张允伸一样,活到八十八的,还是少了些。
当这封文书,送到杨续手中时,其心中长叹,谢帅已经决定,告老还乡,而静海军节度使的位置,将由朝廷遴选。
而让朝廷选,那这不就是让陈从进选吗?
至于说,谢肇让他和陈从进接触,无非就是想用此,来做那千金马骨,只要陈从进不傻,那恩厚谢肇,乃至谢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