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占绛州城门,只是突袭的第一步,但这一步,也是所有行动中,最难的一步。
随着守门将被杀,城头上的守军也反应过来,有人急匆匆前往衙府上报,有人操起兵器,试图夺回城门。
“敲响警钟!!”
城墙上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更远处的守城军卒,更是惊疑的看着急促敲响的警钟,他们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兵乱?还是敌袭?
八百,虽然人数不多,但在此时,却显现出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快!快夺回城门!”
但这些守军,是零散而来,根本不是杨师厚精挑细选的八百勇悍之士的对手,而且,也不所有人都这么勇,有的人往后缩,甚至还有人借口去找援兵,直接溜下城楼。
鲜血,染红了黄昏最后第一缕阳光。
“杀进城去!”
杨师厚发出一声怒吼,他身后的悍卒,紧随其后,冲入了绛州城。
八百悍卒正在肃清城墙石阶上的守军,而此时的杨师厚,已经在询问俘虏。
“那城里的兵马,是谁在指挥?有多少人?”
这名俘虏,面色有些纠结,像是想要开口,又不想开口的样子。
“说,某赠你钱百贯,不说,某就砍了你的头,再换个人问!”
“城中多少兵,我也不清楚,但控制守军的,是绛州司马吴承鄞。”
“吴承鄞是谁?”
“吴承鄞有一个妹妹,是老节帅的妾室。”
“绛州原来的镇将是谁?”
“是张晖张将军,他在月前就带着城里的大半州军,去增援灵宝了……”
杨师厚闻言,与身边的几名亲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河中军力不足,在面对灵宝,霍邑的两路压力,腹心之地的兵力,果然都被调走了。
至于这个吴承鄞,杨师厚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吴承鄞为人如何?是擅射?还是擅槊?”
“吴将军擅理财。”
理财?
杨师厚笑了。
一个文人刺史,一个贪财的司马,再加上空虚的兵力。
这绛州城,简直就是一座为他准备好的,不设防的功勋。
杨师厚忍不住摇摇头,河中军,还挺乖的,换做有些跋扈的藩镇,这简直就是兵乱量身打造的好地方。
………………
绛州府衙,此时的绛州刺史,司马等人,已经下值了,只有几个小吏,还因今日运输军械,需要记录留档,而还在府衙上加班。
当紧急传令的军卒,赶到府衙,发现衙堂上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他只能先赶往绛州刺史崔晓的府上。
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间段,按道理来说,还没到下值的时间,结果这帮掌权的大官,一个个都先溜走了。
而更令告急军卒绝望的是,他跑到崔府上,也没发现刺史崔晓的身影,好在府上有奴仆给他指了条路,说崔府君晚上在酒楼饮宴。
这个军卒也是投桃报李,留下一句:“有贼军入城了,自己小心!”
至于这个消息,将在崔府上,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当杨师厚彻底夺下城门后,已经率军直冲绛州府衙时,这位绛州刺史,崔府君才见到这位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军卒。
只是一众饮宴的官员,听闻幽州军袭城,那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哪里来的疯子?幽州军?他们不正在灵宝城下吗?怎么可能插上翅膀,飞到咱们这儿来?”
“就是,尔怕是得了失心疯吧。”
这个军卒也是有脾气的,自己尽忠职守,跑了这么久,过来报信,结果这群狗东西还骂自己疯子,那如何能忍。
“疯你娘,爱信不信,等你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就知道老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崔晓的随扈听到这,猛的抽出佩刀,大骂道:“大胆!你竟敢对府君如此无礼!”
那报信军卒听到这,懒的回复,用刀鞘甩开指向自己的刀锋,随即头也不回的跑出酒楼。
真是爱信不信,他要回家了,绛州城明天会是什么样,关他屁事,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这帮贼人不屠城,那就和他无关。
报信者走了,宴会上的众官员面面相觑,虽然酒菜还是不停的送上来,但众人此刻已经没心思饮乐了。
这时,崔晓开口了:“此人虽有胡言乱语之嫌,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吴司马,你先回府衙,派人通传,各城门尽数封闭,不得随意进出,若真有贼人肆虐,则组织兵力,尽数清剿!”
只是这个吴承鄞刚走出酒楼,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喊杀声。
崔晓根本没料到,这个吴承鄞只是走到半路,就不敢去府衙,反而是直接溜回自家。
吴家那个大宅子,吴承鄞都不敢住,那一回到家,就紧急招呼家眷,收拾细软,把贵重的家当装上马车,连夜赶回城中的老宅。
吴承鄞是个聪明人,回到老宅后,那是连马车都不敢停在门口,直接狠抽了马臀几下,看着马车远处,他才抓紧闭门落闸。
谁也没到,那远在灵宝的幽州军,竟然真的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绛州城。
这个时候,杨师厚已经冲到了绛州府衙,府上的小吏也都跑光了,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绛州城是冲进来了,但距离真正控制此城,那还是有点距离的,因为城内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控制的城池。
于是,杨师厚下令,焚毁绛州府衙,焚烧府衙,是杨师厚要让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绛州已经失去成建制的抵抗。
而在其后,杨师厚又派人沿街呼喊,幽州军入城,所有人不得沿街逗留,违者,斩!
其实,都不用杨师厚派人去喊,这天都黑了,再加上城内这乱糟糟的景象,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就门窗紧闭。
正常百姓都躲在屋里,瑟瑟发抖,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绛州城,已经承平太久了,虽是乱世,也有很多绛州军民随军而战,但真正发生在绛州城内的,却是多年未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