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锋趴在沙巴前沿一条被炸烂的战壕里,右手垂在身侧不能动,左手拿着一台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敌情。
他没有坐镇后方指挥部,那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后方指挥部已经被昨天下午的轰炸机炸平了。现在敌人已经开始了立体打击,所谓前方和后方已经开始模糊了。
英军空降部队的降落伞群在黎明前出现在沙巴山区腹地,第五空降旅的两个营沿着拉让江上游展开,与西马莱第三步兵师形成南北对进。
这种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的钳形攻势,以前还没出现过。而他的第一集团军几个师在北线拉锯了几个月之后,能打的兵力已经减员了三分之一,也就是一个师。
现在,到处捉襟见肘的防守,是他最头疼的事情。
报告打到上面,新兵的分配已经在筹划了。许老大亲自告诉他,训练的土著士兵会补充一半,然后从国内秘密训练的一个整编师,会拆成三份,他能得一半左右。
只是现在米国海军封锁的太紧,伪装的商船没有那么容易进来。
还有他的右手,基本没有知觉了,医生建议截肢,免得后面发生病变。
可手术一动,就得好几个月的休养期,他如何能有这个时间。
只跟医生说了一句,‘等打完仗再说’,便又直接回到了前线。
罗玉锋是员猛将,打法凶猛,对自己也是毫不怜惜。
许三很不放心,专门安排了一位外科医生到了他的指挥部,在进行野战救治的同时,重点关注罗玉锋的伤情。
“第三道防线被突破了。”参谋长何国良趴在战壕另一边,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
他的声音被炮火压得很低,但罗玉锋听到了。
“把反坦克排拉上去,堵住。”罗玉锋的声音嘶哑。
反坦克排是婆罗洲军队的重要单位,是许三专门提出,并重点打造的一个火力排。
他们装备的主要是巴祖卡火箭弹,还有80口径的迫击炮。
但由于需要靠近射击,往往也成了对方狙击手和火炮的重点攻击目标,所以平时伤亡也很大。
虽然不像抗战时期,打坦克就是拿人命去堵,但比普通步兵排减员要多成了不争的事实。
只是,能堵住装甲车的那个缺口,哪怕只堵几个小时,也要让侧翼的部队有时间收拢。
罗玉锋带着卫兵翻出战壕,帮助抢救人员在反斜面把一排新补充上来的年轻士兵从泥土和断木之间拉出来。
敌人太过狡猾,大炮打不到的地方就开始用飞机炸,这次的战斗比以往都要猛烈。
这群被埋的新兵,大多是从沙巴土著中征召的年轻人,训练不足,动作生硬。
有个新兵举着SKS,问他:“长官,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那个兵的发问被炮声淹没了一半,但罗玉锋看他嘴唇的形状就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会。”罗玉锋回答得很坚决。
他用完好的那只左手拍了拍那个兵的肩膀,然后转向所有人。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后退一步,我一直在你们身后看着。”
这次旱季攻势,第一师在沙巴方向两周内伤亡近半,防线从最初的三道被压缩到最后一道,在一个山口隘口阵地。
但那条阵地没有垮,罗玉锋站在隘口上,用左手持枪,对着溃退下来的溃兵吼了一句粗口。
然后自己亲自带领增援部队,冲上去堵住了口子。
在马辰方向的陈国源也不轻松,甚至南线的压力更大。
爪哇部队在补充了新一批美械装备后卷土重来,日军第二十一联队从东翼沿着马哈坎河南下,试图切断马辰通往坤甸的交通线。
陈国源在雨季中收复的马辰外围阵地,在短短十天内丢掉了三分之二。
对比在雨季打得那么轻松,他还真有点意想不到。
主要原因还在于天空,敌人的轰炸太过猛烈,而且纵深很长,有人有炊烟的地方他们就投炸弹。不但是部队,很多土著村庄都遭了殃。
面对这种艰难的情况,请示了上级后,他命令部队利用地形逐次抵抗,慢慢后退。
每一个渡口、每一条河弯、每一座丘陵都预先布置了地雷和交叉火力点。
他站在马辰前沿指挥部,一座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水泥碉堡里,对参谋长赵永平无奈的说道:“我还能守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不保证。”
他确实没办法保证,敌人数量太多,而且装备先进。
马辰正面有超过十万敌军,除了最多的爪哇人,还有廓尔喀人、日军、西马莱人,每天都在轮番冲击他的阵地。
最重要的是地面坦克、装甲车,天上还有轰炸机配合。
不得不说,米国人真他娘的有钱,就是打不穷他。
他的弹药存量足够撑一个月,但人是撑不住的。
士兵们每天都在减员,阵地上被炸塌的战壕来不及修复就被炸塌第二次。
野战医院派来支援的医务兵在弹坑之间来回爬,担架不够就用棕榈叶拖伤员,拖到包扎点的时候棕榈叶已经磨穿了底,伤员的后背被碎石划出新的伤口。
赵永平在伤亡统计上标注每天的减员率,这个数据在十一月里每过一周就往上一个台阶,看得让人揪心。
有一天陈国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统计表,没有骂人,也没有叹气,只是脸阴沉得可怕。
“把坑道里的备用机枪拖出来,今晚在左翼打一次夜袭。”他咬着牙说道。
“多少人去?”赵永平明白他的心情。
“留下三个连守阵地,其余的都去,让肖疯子带队。这次让他过瘾,不打穿十里地,就别回来。”陈国源回答。
肖疯子是个团长,之所以有这个外号,原因就是他打仗老喜欢往前冲,而且凶狠玩命,真有点罗玉锋的性格。每次打起来不叫住他,都收不住。
赵永平合上统计表就出去布置,没有多问。
从陈司令的布置,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恨意,今天晚上,就是打痛那群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