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海面最后一艘雷达艇发来了电报。
信号出现在东北方向外海约一百八十公里处,飞行高度四千五百米,航速约三百节,航向直指狮城港区。
现在不必再隐瞒了,章宜基地拉响了警报。
科尔曼在指挥室里抓起话筒,开始指挥。
接到要对付许三任务后,他就翻阅了空军情报处汇总过去半年所有涉及许三的目击报告和战术研判。
但那些报告里充满了相互矛盾的观察数据,有人说他的P-51能飞得比喷气机还快,有人说他能在俯冲时不减速直接改出,也有人说曾在夜间看到他关闭发动机无声滑翔。
科尔曼不信这些,他信雷达,信战术手册,信拦截编队的交叉火力。
基于对科学技术的严谨性,他没有一次性安排所有飞机,而是分成几个批次。
这样可以抵消螺旋桨飞机相对于喷气式,飞行时间更长的问题。
“希望我考虑得是多余的,他根本撑不过第一波,时间更长也只是个理论数值。”科尔曼暗自嘀咕。
他安排的第一波拦截编队五架,三架F-94“星火”在高空负责雷达搜索和目标引导,两架F4U“海盗”夜间改型在中低空作为火力补充。
这是米军夜间截击的标准高低搭配:喷气机在高空利用雷达搜索锁定,活塞机在低空利用低速机动性进行近距离格斗补刀。科尔曼为这个阵型排了整整一个下午。
高空的F-94后座雷达操作员负责搜索目标,一旦锁定就用无线电引导低空的F4U进入拦截航线。
五架飞机在狮城外海六千米上空散开,雷达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持续向港区靠近的光点。
F-94长机飞行员约翰·基廷少校,冲绳基地夜战部队的教官,曾在半岛夜空中执行过六十多次截击任务。
他通过机内通话系统对后座雷达操作员说:“稳定,等他再近一点。”
基廷话音未落,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左上方高云层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雷达回波,是肉眼看到的,月光照在一片不该出现在那个高度的金属蒙皮上。
“目视接触!”他在频道里呼出,同时向左急转。
但那个黑影比他预判的速度更快。
许三的P-51D在距离狮城海岸线还有四十公里时就发现了高空埋伏的编队。
当然不是靠雷达,他的飞机里面没有这玩意。
是他的夜视眼睛在云层裂缝的月光下看到了六千米上空那几个比星星移动得更快的光点。
他的眼睛不但能夜视,看清的距离也是常人的数倍,月光虽然不足以照亮敌机机身的全部细节,但当五架战斗机的尾焰和排气流以编队形式划过六千英尺高度,那片天区的星光会轻微抖动,抖动的方式与周围云底边缘的月光衍射截然不同。
他只要认出那一点不正常的抖动就够了。
四十秒之内他做出了判断:五个目标。三个双发,两个螺旋桨。
“他娘的,可以夜战的喷气式飞机?”许三经不住暗骂。
看来古人说得不错,常在河边走,总是要湿鞋。
关于米军有喷气式飞机的事情,他还是很了解的,无论上一世的记忆,还是这辈子的情报。对于最先科技,他都获得了一手材料。
只是,之前在自己的情报网调查下,整个南洋战区都没有喷气式飞机这么高级的东西。
现在看来,这是紧急调来,专门对付自己夜袭的。
高空之中,他一下分辨不出对方是什么机型,但他知道,速度越快的飞机,转弯半径越大。
在速度远逊于对方的情况下,就只能依靠灵活的转弯来规避了。
第一时间将副油箱丢弃,然后把油门推到最大转速,梅林发动机在四千五百米高度发出低沉的嘶吼,机头向上拉出急跃升。
基廷的F-94编队发现雷达屏幕上的目标突然急剧爬升。
后座操作员在频道里报出数据:“目标正在爬升,速率极高,他在向我们的高度冲过来。”
“他不可能冲上来,”基廷本能地回了一句,但手指已经按在通话键上,“他是一架活塞机,活塞机在这个高度爬升率应该远低于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许三的P-51D已经从四千米高度冲到了五千米,速度没有丝毫衰减。
系统出品的梅林发动机在稀薄空气中的进气效率超过常规野马,增压器在高转速下将歧管压力推过标准上限,每一冲程吸入的混合气都比原厂野马在最佳工况下更为饱满。
基廷从未见过一架螺旋桨飞机能在四千米以上用这种角度爬升,急跃升的轨迹几乎像一枚地对空导弹。
他的脑子还在反应这个数字,手指已经压下操纵杆开始向左急转,后座操作员的声音从机内通话系统传来,仍在一丝不苟地报着方位、速度和高差,但速率变化跟不上目标移动的节奏。
在高空,三架F-94呈品字形编队,各自间距约五百米。
F-94的雷达是AN/APG-33,专为截击大型轰炸机设计。
它能锁定远距离目标,但它的最小转弯半径在六千米高度超过八百米,两架飞机相对飞过之后,F-94如果要掉头重新接战,需要兜一个将近两千米直径的大圈。
而P-51D在低速急盘旋中的转弯半径只需三百米上下。
许三没有和F-94正面对冲。
他穿过编队左翼两架F-94之间的缝隙,那个缝隙宽不到三百米,在夜间用螺旋桨飞机穿过是基廷见过的最疯狂的战斗机动之一。
月光在他机翼上一闪,F-94后座的雷达操作员在屏幕上看不到任何异常反馈,但前座飞行员用肉眼看到了那架黑色野马穿过编队的一瞬间,机翼没有抖,姿态没有修正,像是拿尺量过一样。
许三穿过编队后立即向左急盘旋。
他的P-51D在六千米高度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急转,半径不到三百米。三架F-94还在往前飞,正在准备兜那个两千米的大圈。它们的编队还没有完成掉头,许三已经从侧后方切入了一架F-94的后半球。
距离三百米,六挺.50机枪同时开火。
他没有带曳光弹,夜战中使用曳光弹等于告诉所有敌人自己的精确位置。子弹穿过黑暗,击中F-94的右翼发动机舱。
喷气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在高速旋转中被弹头打断,金属碎片被吸入燃烧室,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火焰从尾喷管喷出,像一枚哑火的信号弹。
那架F-94的飞行员拉下弹射拉杆。
座舱盖炸开,座椅火箭将他弹出舱外。
降落伞在月光中张开,像一朵被风托起的灰白色蒲公英。他的后座操作员在三秒后跟着弹了出去。
“第一架!”许三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