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是个直接人，听了方韫奇的话笑了起来，用带着点方言的口音说：“想借这个小娃娃用用是真的，但过来给你道歉也是真的嘛。
我今天一堆事，忙到一个小时前才忙完，然后听到你这个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你不准再生气喽。”
“我怎么能不生气，我们对陈望的保护本来就紧绷着一根神经。
保护过盛，怕过度干预掌控，会框死他的成长轨迹，保护过轻，又怕外界风波蹉磨伤到他，左右为难，时时刻刻拿捏着分寸。
呵！你们那成任同志倒好，上来就给我搞这么大一出戏，差点吓得我发一级警报，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宋平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亲自给方韫奇倒了一杯水，“老方，来，消消气，我刚刚确实不知道这个小娃娃对你这么重要。”
方韫奇接过水，没喝也没吭声。
“成任同志肯定也不知道，载人飞船的工作去年刚被叫停，今年他临危受命担任起311的副总设计师。
然后一上任就全国各地奔波，跑遍协作单位，去疏通每一个零件和难题，这周才回的首都，他哪里知道那么多嘛。
何况我国现在航天现状老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才人才没有，技术技术空白，设备设备不行，资金......资金更是不行，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把这大铁块送上太空，他们压力得多大？”
“你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方韫奇脸色不好看起来。
“别急老方，我先跟解释一下这成任同志的情况，他这人主要在外面跑，做事重效率，不讲规矩流程。
这不一回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这小娃娃脑子很厉害的消息，再加上他们正好遇到一个极难的计算问题——”
“所以就直接把人给我接走了？”
宋平还没有见过方韫奇如此“斤斤计较”的一面，他们国防科委和国家科委长期合作，他们两个主任更是相熟多年，双方之间有点小问题根本不会在意。
“这件事确实是成任同志做得不对，我代他给你道个歉。”
方韫奇这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宋平看见方韫奇喝了水就知道这事终于算过去了。
“老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小娃娃在你心中的份量啊，这小娃娃到底有啥本事？不就是一个计算能力很强的数学天才吗？”
“哼！你这个老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我这不是不了解，所以问问嘛，这样我回去也好告诉下面的人以后注意点，不然下一次又闹出这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来咋办？”
“那你就记住他很重要就行，不用问具体的。”
不问具体的他怎么给上面打报告申请调用人才？
但不管宋平怎么问，方韫奇硬是一个字都不说。
国防科委和国家科委虽然是平级单位，但国防科委进行的都是尖端的军工研究，相比之下实际权重更高。
再加上方韫奇不是一个抠门的人，之前他们需要国家科委的什么设备和人才，只要发个函就会毫不犹豫的同意配合。
没想到这次他都亲自上门了，方韫奇居然一点口都不松。
宋平来之前听过秘书的汇报，说311项目的副总设计师看上了国家科委的一个宝贝人才，只有12岁，但是脑子特别好使，现在就读于华清，但是好多专家教授都要找他请教问题。
人才是很难得，但是也不是没有。
宋平看方韫奇态度这么坚决思忖片刻后开口道：“行吧，你不答应总有你的考量，那之前说好的把你们那高品质的单晶硅分我们——”
结果还没说完方韫奇就答应了，“没问题。”
宋平一愣，然后笑起来，“可以啊老方，看来那收音机确实给你们挣了不少外汇，这一下就富裕起来了，还是说你们找到了一条长期稳定还没有被提价的购买渠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
“行嘛，我也不瞎打听，不过你们底下几个通信研究所最近都换了新设备，其实有好多设备我们七机部也能——”
“可以，其实你不说我以后也会跟你提这件事，虽然我们的压力也很大，但七机部的航天研究担子更重，只要我们帮得上忙，肯定不会推辞。”
宋平一脸感激，“太谢谢你了老方，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借调陈望的事——”
这次换宋平打断方韫奇，“哎呀，老方，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事以后我一个字都不提，还会让成任同志也不要再‘觊觎’你的宝贝疙瘩！”
“好，你可要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别到时候反悔又耍懒。”
“老方，你是不是看不我？我宋平是什么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绝对算数！”
时间不早，事情说完之后宋平起身说自己要走了。
方韫奇也没有挽留，摆摆手让他快走。
宋平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是来道歉，再顺便正式提一提借调陈望的事，虽然陈望没借着，但是“收获颇丰”，所以离开时心情那叫一个高兴。
走之前还特意关心道：“老方啊，这都快凌晨一点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这事情是处理不完的。”
“说得好像你每天都是按时睡觉一样。”
宋平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站住脚，“嘿，你还真别说，我绝对比你睡得早，我今天要不是遇到一堆紧急的事早就过来了，然后现在估计都睡得翻身了。
你说我为什么都这时间了还过来找你？就是知道你肯定还在工作 。然后我没有猜错吧，果然还在办公室！”
见方韫奇起身还准去办公桌处理公务，宋平着急了起来，“老方，你忘了去年累到进医院的事了？你做事可比我有分寸得多，怎么在这件事上分不清轻重？”
“老方！”
“我收拾东西回去睡觉。”
“····”
“哼！你个老方！我走了！”宋平背着手气冲冲走了。
结果一走出去秘书就递过来份文件，“宋主任，戚副总师刚刚送过来的文件，还说请你一定要现在就看。”
“这成任同志真的是急性子，这么晚了我还在给他处理白天的事，现在更好，连觉都不准备让我睡了。”
“真的是，什么事不能等明天白天再说非要现在给我看，卫星要上天了？”宋平嘴上虽然埋怨着，但手却飞快地翻开了文件。
等看清文件上的内容之后。
“我滴个乖乖！还真是卫星要上天了！”
宋平惊呼一声，直接转身冲了回去。
“哎，宋主任？车已经备——”秘书话还没说完宋平人已经不见了。
宋平疾走回方韫奇办公室，把正在锁门的方韫奇大秘吓了一跳，“宋、宋主任？您不是走了吗？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有，老方人呢？”
“方主任回后面房间休息了。”
宋平一脸惊奇，“老方这人睡觉也太积极了，我这才走几分钟啊他就回去休息了！”
“后面二楼是吧，我去找他。”
“哎，宋主任，您看这时间也真的不早了，有什么事要不明天再说吧 。”
“凌晨一点，已经是明天了。”
宋平扔下话就走，方韫奇大秘书见状赶紧锁好门跟了上去。
等宋平火急火燎赶到方韫奇临时休息的房间时，方韫奇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了。
“老方！老方！”
方韫奇想过宋平可能会因为陈望回来找他，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所以听见宋平这焦急的声音也迎了出来，还以为突然出了什么事。
“老宋，怎么了？”
“大事大事，我们进去说。”
“好好好，你快进来。”方韫奇连忙让宋平进去。
宋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老方，你真得把陈望那个小娃娃借给我。”
方韫奇脑子宕机了三秒，然后转身对身后赶过来的大秘吩咐道：“把宋主任请出去，我人老了要早点休息。”
“老方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你才刚刚五十，正值壮年，可不能轻易服老！”
“不服老不行，去年都进医院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分不清轻重。”
“谁？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你这么说话！”
方韫奇就这么看着宋平不说话。
宋平脸一热，干笑两声， “呵呵呵呵，老方，我那是让你平时早点休息，今天这不有要紧的事嘛，我就占用你两分钟时间，你答应了我马上就走。”
“你不走就算了，又不影响我睡觉，可你平常不都是按时休息的吗？今天熬通宵能行吗？”
“什、什么意思？老方你要把我扔在这儿自己去睡觉？”
方韫奇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那你也没告诉我传呼机那玩意儿都是这个小娃娃搞出来的啊！”
方韫奇难得语塞。
“怪不得我刚问你你什么都不说，老方，你瞒得我好苦啊！”
“····”
“不行不行，老方，刚刚我说的那个单晶硅和设备都可以不要，你真得把这个小娃娃借给我。
你知道吗成任同志给我保证，只要有这个小娃娃，他们现在就能把卫星最难的问题攻克下来，我们的卫星就一定能上天！”
“而且还很有可能要提前上天！”宋平目光炙热，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激动。
但下一秒就被方韫奇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不可能，我不会把陈望借给你。”
宋平实在忍住起身朝方韫奇走了两步，“这到底是为什么，老方，你把原因说说啊！”
“你难道怕我们照顾不好这小娃娃，老方你放心，你们给这小娃娃什么待遇，我们就给这小娃娃什么待遇，绝对不会亏待了他！
或者是还有其他的什么需求？你们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答应，这样总行吧。”
宋平说得口干舌燥，但方韫奇仍然没有松口的迹象，他不禁深叹一口气。
“老方，这颗卫星的重要性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放弃载人登月，不跟M国他们搞登月竞赛，而是集中资源优先搞能用得上的卫星？
截止今年三月份为止，你知道我们电视人口覆盖率是多少吗？不足百分之二十！M国多少，百分之九十八！
祖国边疆地区到现在都只能看延迟的录像新闻，而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不就是因为信号传输不过去吗？”
“信号传输不过去，那得建地面微波中继站啊，其实这个我可以帮忙，毕竟现在我们研究所建基站可是专业的！”陈望在空间里琢磨着道。
小才点点头，“那我们去边疆建基站吧，大漠、荒原、雪山，三天饿九顿。”
陈望面色一僵，立马送上最真心的夸赞，“支援边疆的同志真的很辛苦，他们就是最可爱的人！”
小才轻呵一声，“怎么了？你不想当最可爱的人？”
“最可爱的人”谁不想当？但那是想当就能当的吗？
他这么那啥那啥（好吃懒做）的人，怎么能吃得下那种苦。
这一点陈望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只能当没听到似的，装模作样地继续看起了下一条，“保障军事通信安全·····”
小才把猫脑袋凑过去接着往下念，“军事通信依赖微波中继和境外卫星风险极高，容易中断，泄密。”
念完后就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个确实， 你想想，要是借用别人的卫星，那你发什么信息别人不都一清二楚吗，多危险。”
陈望没吭声，把“论华国自主研发通信卫星的紧迫性”又向下翻了一页 ，只是眉间已经蹙起了一座小山丘。
小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陈望看得还起劲，“哟，你们72年的时候还租用了M国的卫星转播外交实况呐？啧啧啧，怪不得你们国家放弃了搞载人登月‘竞赛’，要搞实用的通信卫星呢。
之前借人家的计算机都搞了一出‘玻璃房’事件，这租用卫星使用权，估计不仅给了一笔天价的费用，还受了不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