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声执笔,腕间沉稳。
不过须臾,三只储物袋上便各自多了一行隽秀飘逸的字迹。
字里行间透着清雅出尘的文气,与那材质平平的储物袋搁在一处,竟生出一种用传国玉玺盖泡面碗的荒诞感。
沈蕴探头探脑地凑过去,一手一个拎起来,对着光仔仔细细地验收了一遍。
“不错不错,字写得是真好看,赏心悦目。”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一扬,将那些储物袋尽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叶寒声正要重新提笔,继续方才被中断的符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让他动作一滞的画面。
窸窸窣窣一阵轻响。
沈蕴旁若无人地开始宽衣解带。
叶寒声:“……你在做什么?”
“换套衣服啊。”沈蕴随口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已经从储物戒里又摸出了一套崭新的行头。
叶寒声沉默了。
凝聚在笔尖的墨点终究是没能稳住,啪嗒一声,滴落在他刚画了一半的符纸上。
他索性将笔放下,抬了抬眼皮:“又要对那姜毅用外貌加持的手段了?”
沈蕴正往身上套新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叶寒声心想:每次去见那个叫姜毅的师弟,她总要刻意打扮一番,偏偏两人之间又是清清白白的师姐弟关系……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来,定是这般精心打扮一番再出现在那人面前,对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处。
所以,她才会乐此不疲地,每次都多上这么一道繁琐的手续。
沈蕴:“……”
这男人是读心术大成了,还是在她脑子里安了监控?怎么一猜一个准?
见状,她也懒得再遮掩自己的真实意图了,三两下把身上的新法衣穿戴整齐。
这身法衣是她那日在集市闲逛时顺手买的,品阶不过上品,远不如她平日里穿的那些极品法衣,但胜在样式精美,剪裁极其合身,尤其是那如烈火烹油般浓郁的赤红色,衬得她本就无暇的肌肤更加欺霜赛雪。
她随手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从储物戒里又摸出一根赤金打造的流苏步摇,斜斜插入发髻。
金红相映,流苏摇曳,周身的气度陡然从方才的慵懒,变得凌厉逼人,活像一团行走的烈火,艳得像要把这晴朗的天也染上一层颜色。
打扮停当,沈蕴便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特意跑到自家男人面前,左转一圈,右转一圈,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快!夸!我!啊!
叶寒声看了她足足有三息,吐出了两个字:“好看。”
沈蕴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没了?就俩字?”
“嗯。”叶寒声重新拿起一支新的符笔,蘸了墨,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心里却在想:打扮得这般细致,却是要去给旁人看的,难道他还要为此作诗一首,大加赞扬不成?
这坏习惯可不能有。
沈蕴盯着他的头顶,暗自腹诽:这男人真是吝啬得可以,多说两个字是会折寿还是怎么地?
算了,正事要紧。
等她把那几个傻师弟的好感度薅得差不多了,凑够了买大烧火的巨款,再回来好好收拾他。
到时候,非得让他哭着喊着,把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好听话都说上一遍不可……
沈蕴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重重划拉了一笔,然后冷哼一声,理了理自己那身骚包的衣袖,扭头大步出门了。
室内,重归寂静。
叶寒声握着笔,对着面前空白的符纸,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稍稍抬起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旋即又归于平寂。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消散在空气里。
“明明之前那件更好看。”
……
天剑门有一处叫断云台的地方。
这名字听着仙风道骨,实则是个鸟不拉屎的凶地。
台子是自山体向外延伸出的一块天然巨岩,孤零零地悬在万丈峭壁之上。
下头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终年被煞气笼罩,别说底了,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上头呢,是罡风口,常年有利刃般的烈风呼啸穿行,刮得岩石都滑溜如镜。
寻常弟子没要事都绕着这儿走,生怕被风卷了去。
修为浅些的,比如刚筑基的小修士,在这儿站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得被吹得倒栽葱滚回去,没准儿还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但姜毅在这里,一待就是整整十年。
他负手立在台子最边缘,眼神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脊线上,既没在运功,也没在回神,就那么静着,像一柄插在地里还没出鞘的剑,带着随时会见血的静默。
忽然,一阵脚步声踩着烈风传过来。
姜毅纹丝不动,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修炼之地,闲人免进。”
“哦,我成闲人了?”
这声音一出口,姜毅的背脊当场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烈风正好从正面扑来,将那一身烈火似的衣摆高高掀起,流苏步摇随风乱颤,金红色的光在日照下跳动。
沈蕴站在那里,因为风大,有几缕发丝胡乱贴在脸侧。
可这非但没有折损那张脸分毫,反而为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平添了几分鲜活与张扬。
姜毅的眼睛都直了。
【叮——姜毅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185】
沈蕴站在风里,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就……加五?
她特意换了身新法衣,配上这根贵得离谱的赤金步摇,顶着能把人吹到流口水的罡风跑来这里,结果就加五?
不应该啊,这投资回报率也太低了吧!
难道……是因为还没送礼的缘故?
姜毅终于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挣脱出来:“师姐,你出关了?怎么也不发个传音符和我说一声……”
“我要是发了传音符,还能瞧见你在这里吹风摆造型的死样子么?”沈蕴白了他一眼,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往台子边上一靠,低头瞅了一眼深谷,“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不闷?”
“不闷啊。”
“成天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那更棒了。”
沈蕴:“……”
奇了怪了,怎么百年不见,这孩子说话开始噎人了。
这让她怎么往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