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
一袭青衫走进了难得安静的福满楼内。
如今不过才戍时，相当于现代的七点左右，那本该灯火通明，宾朋满座的福满楼今夜却冷清的可怕。
一张张桌子上满是客人吃完的餐具剩菜，似乎前一秒还人声鼎沸，满是推杯换盏之声，好不热闹的饭馆，下一秒就被人清场了一般。
诺大的店内就只剩一个粗布老人坐在桌边喝酒叹息。
“今天人不多啊。”
一袭青衫的东方昌走进了五年不曾踏足的福满楼内，看着那坐在桌边一个人喝着闷酒，吃着最常见福州小吃锅边稠的黄万春，好似老友般的笑了笑。
“来了。”
见到东方昌到来，黄万春毫不意外的笑着，同样用与多年不见老朋友打招呼一般的方式招呼他坐下。
当东方昌落座之时，只看到自己的位置早就摆好了一只酒杯，不免愣了下。
“你猜到我今晚会来？”
黄万春笑着为他斟酒，“你是个读书人。”
俩位掌柜都笑了出来。
东方昌叹息着摇摇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其实我也能猜到，就算你家里有婆姨压着，儿子盯着，但我只要开口，你一定会给我的，所以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和你打照面，也是不想你难做，毕竟自打你来了，我的麻烦事都少了很多。”
黄万春端起酒杯笑笑，“你不太懂人情世故，那些迎来送往你也不太喜欢去做，我也没有做太多，只能是自己去送的时候捎带上你的名字罢了。”
东方昌与他碰了一杯，缓缓道，“今日前来一者是为告别，嗯，我要卖了店铺回老家了，呵呵，这几日遇见了个混小子，虽然说话难听，但却挺现实的吧，我大概真的不适合这一行，就不再坚持了，这里祝你和福寿全越来越火，呵呵，这名字还是我当时取得呢。”
黄万春品着酒，没说话。
东方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份秘方推到了黄万春的面前，“二者是来给你陪个罪，家里的孩子不懂事，做了些错事，我代他向你......”
黄万春看了眼秘方，并没有很急躁的拿到手里翻看有无缺失，反而他只是很平静的为东方昌斟酒道，“这份秘方你应该没看过吧？不对，你肯定没看过，你要是真看了，就不会来还了。”
东方昌一怔，没有听懂黄万春话语里的意思。
“我确实不曾翻看，你的意思是？”
“假的。”黄万春从锅里捞出一只虾放在了东方昌的碗里，“这是大林那孩子故意编出来骗你们的，从你家那孩子托人买福寿全时他就知道了，便故意给你们下了个套，所以我才说你肯定没看过，毕竟你要是真看了，肯定一眼就能发现这是假的。”
东方昌这才拿过那份秘方翻看了几下，顿时释然一笑，“确实是假的，大林这孩子还是来得晚，他都不知道，你早年都跟我请教过怎么能让福寿全更好吃，我又怎么可能连个大概都不知道呢，他编的这份，各方各面都差的太多。”
“所以我说，福寿全，其实也有你一份，不光是你为它取得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我这个店面当年是你帮我谈下来的，甚至你就是我的保人，很多福寿全的思路也是你和我一起研究出来的，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些年越研究福寿全越古怪，因为你不想跟我做的一样，你觉得这毕竟是我的想法，自己出的力不算多，不该那样做，所以你就跟我和福寿全都越走越远了。”
听着黄万春的话，东方昌什么也没说，良久才发出一声长叹。
“你说得对，其实我这些年也是自己跟自己别劲儿，你过得好，福寿全卖的好，我也有点开心，毕竟我是看着你从苦日子熬过来的，你有这家店是五年，但算上之前你摆摊的日子，咋们做邻居可做了九年了，唉，说来说去还是心里那点傲气在作怪，总觉得自己能做出更好的，总觉得自己一定能胜过你吧.......”
黄万春笑着仰头，目光迷离，“人啊.......唉，我其实也差不多，见你这些年见我绕路走，登门了好几次你也躲着不见，其实心里也渐渐有了些怨，就.......”
东方昌微笑举杯，“不说了，杯中物解千愁，往事随风去也。”
“还得是读书人说话中听。”
一杯干下后，黄万春便默默盯着眼前那一小锅冒着滚滚热气的锅边糊，不再发一言，整个酒桌也顿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半响，眼神深沉的他才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般，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推到了东方昌的面前。
“其实今天该是我向你告别才对。”
东方昌双眉一皱，没有说话，黄万春则坦然笑笑。
“打开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福寿全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