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尘没说话,只是看了父亲一眼,嗤笑一声,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嘲讽:
“父亲,不会亏待?那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温父坐在正厅里,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无从下手。
他知道温九尘为什么对温时远这么抵触。
这件事,说到底,是他的错。
当年他和温九尘的母亲成婚,是两家长辈早年定下的亲事。
温九尘的母亲是低嫁,也非常要强,嫁过来之前就说好了。
不纳妾,不养外室,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答应了。
可男人嘛,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
那天他喝多了,看到府里的一个丫鬟生得好看,就......
就那么一夜,那丫鬟怀上了孩子。
温九尘的母亲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把和离书放在桌上,带着自己的嫁妆,走了。
那年温九尘才四岁。
小小的孩子,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马车越走越远,没有哭,也没有闹。
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从那以后,温九尘就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甜甜的笑,不再黏着父亲,也不再跟任何人亲近。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学做生意。
他变得圆融,变得市侩,变得更看重利益和钱财。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私下里也不再是端方君子,变得懒懒散散,好像除了经商,再也没有感兴趣的。
温父想弥补,但他不知道怎么弥补。
他给温九尘请最好的先生,给他最好的东西,可他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给不了他一个爱他的母亲。
温九尘的母亲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温时远的母亲,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小小的通房,连妾都算不上。
不是温父不想抬她的身份,是温九尘不让。
温九尘说过,只要他还姓温,他便什么都不用想了。
除非他不姓温了,便不再管了。
十六岁那年,温九尘接管了温家80%的产业。
翅膀彻底硬了,对着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一个男人,连自己身下的二两肉都管不住,不是废物是什么?”
这话说得简直大逆不道,把温父气得够呛,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只能骂他是逆子。
谁知道温九尘却笑着回答他:“对啊,我就是,你能把我怎么样?”
从那天起,温家就彻底变天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一直等着他回来的侍从云焕急忙迎上来。
“主子主子,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可担心死他了,他想跟着,可公子死活不让。
温九尘拍了一下云焕的头,越过去,直接歪在罗汉床上。
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能不能稳重点,怎么教也学不会。”
云焕哪里管得了自家主子的调侃:“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男人笑了,只有在这个屋子,在云焕面前,他才会轻松些:
“你家主子我长得这么好看,皇上当然喜欢得不行,怎么会为难?”
云焕心想:也是,他可是没见过几个比他家主子长得还好的。
阮柒珩如果听到,一定会嘲笑他见识的太少了。
不信进她后宫看看,什么种类的帅哥都有,小见多怪了,不是?
“去,给我弄点吃的,再把库房的小册子拿来,我给皇上准备点礼物。”
总不能空手进去,当然要带点嫁~~啊呸~~带点、带点体己。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见云焕出去后把门带上,温九尘这才揉了揉额头,感觉到累。
从小到大,他对男女之事都没有什么兴趣。
不是不懂,是生理性的厌恶。
他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太多男人女人的丑态。
这让他下意识觉得恶心。
所以他没有通房,没有相好的,甚至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做。
他跟皇上说的所谓温家规矩,根本就是借口。
这纯属就是他自己不愿意。
他之所以愿意进宫,这也是一个原因。
既然谁都下不去口,那不如找一位最强大的做靠山。
他看中的就是皇上后宫男人多,男人多就证明不用总让他侍寝。
一个月一次两次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像娶妻,还要经常进对方的屋子里。
这简直太适合他了。
只是,宫中毕竟不比外面自由。
还是要小心行事,毕竟皇上也说了,眼底融不进沙子。
而这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为宫里进新人而百转千回的时候。
柳明言却着急了,直接在自己宫里沐浴更衣。
身边的小厮侍婢也没带,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皇帝的寝殿。
阮柒珩也洗漱完毕,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睡袍。
正靠在罗汉床上翻一本闲书,苏妄坐在另一侧给她捶腿。
阮柒珩看会书,又看看旁边的苏妄。
再看看书,再看看苏妄,直看的男人有些坐立难安。
阮柒珩刚想说话,李德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皇上,柳公子求见。”
阮柒珩便把要说什么直接抛到了脑后,眼皮抬了下:“柳严明?”
“回皇上,是柳明言柳公子。”
阮柒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想到对方手里还有好东西,却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
主动请求侍寝?
这人长得倒是好看,可惜身子骨太弱,她还没玩过这种的。
就是第一个世界全是病秧子,也没有柔弱成这样的,好像风一吹就倒。
阮柒珩放下书,从罗汉床上坐起来:“让人进来吧。”
李德海低着头应是,便退了出去。
阮柒珩看向旁边的苏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先下去吧。”
苏妄迟疑一下,这才行礼往外走。
柳明言迈进皇帝寝宫的时候,很是紧张。
和苏妄错身而过,他一点没看见苏妄的眼神。
满脑子都是父亲当时对他说的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让他千万别想着报仇。
然后递给他一根木簪子,做工精细,簪头雕着一朵兰花。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簪头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两粒小小的药丸子。
父亲说既然进了后宫,就不要再想别的了,专心伺候皇上。
皇上后宫中都是优秀的男子,争宠自然必不可少。
而孩子则是后宫中最好的保障。
说这两颗药丸是能让女子怀上孩子的药。
只要他把药下在皇上的茶里,皇上喝了之后,与皇上同房的女子就会怀上孩子。
到时候父凭子贵,他就能翻身,柳家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柳明言当时就信了。
可想到,马上要面对皇上,他还是不自觉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