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与谷王朱橞一路星夜疾驰,跨平原、越河谷,连休整的片刻都不愿耽搁,终于在诸王翘首以盼中,风尘仆仆地踏入了燕国都城。
连日策马奔袭让他衣袍沾尘、靴底带土,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清亮锐利,不见丝毫倦怠。
他心中清楚,此番朱能生擒红毛夷,不仅印证了他的预判,更成了敲打美洲诸藩、凝聚同心备战之心的绝佳契机,容不得有半分延误。
听闻大将军王驾临,早已在王府等候的诸王顿时精神一振,朱棣当即率领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宁王朱权等人快步出迎,原本惶惶不安的众人,见到朱高炽这位主心骨,心底的焦躁顿时散去大半。
“炽儿,你可算到了!”朱棣快步上前,语气急切,“红毛夷已羁押在院,你快随我等前去察看!”
朱高炽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在诸王簇拥下,径直走向羁押维京海盗的院落。
刚一踏入院门,那些金发碧眼、身形魁梧的俘虏便映入眼帘,他们披散着枯黄杂乱的长发,身着粗糙兽皮甲,手中攥着锈迹斑斑的铁斧,即便被捆缚在地,依旧龇牙咧嘴地嘶吼着,面目凶悍,尽显野蛮之态。
在场诸王皆屏息凝视,神色震撼,唯有朱高炽目光平静,心中却已然了然。
作为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他一眼便认出,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欧罗巴夷人,而是纵横北大西洋的维京海盗。
这段尘封的历史,他再熟悉不过。
早在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的近五百年前,北欧的维京人便凭借着精湛的航海技术,驾驶狭长快船横渡大洋,率先抵达了格陵兰岛与纽芬兰岛,还在当地建立了简易据点,是真正意义上最早踏上美洲土地的西方人。
朱能此番率船队远洋东进,竟一路闯到了纽芬兰岛海域,还精准生擒了这群维京海盗,这般胆识与航海能力,当真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大明名将,圆满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的远洋任务。
朱高炽心中暗自赞叹朱能的能耐,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丝毫没有要向诸王解释维京人来历、透露其早于哥伦布抵达美洲的历史真相。
他根本无需多说这些细枝末节。
对诸王而言,什么维京人、什么哥伦布、什么五百年的时间差,都毫无意义。
他只需要让诸王牢牢记住一个残酷且不容置疑的现实——美洲的东海岸,真的存在一群与华夏语言不通、文化迥异、凶狠好斗、贪婪成性的西方红毛夷。
这群人茹毛饮血、以劫掠为生,其身后更有无数欧罗巴邦国虎视眈眈。
美洲沃野千里、矿藏遍地、富庶丰饶,一旦被这些西方人探明底细,他们必定会倾举国之力,驾船渡洋、蜂拥而至,为了抢夺土地和财富,不惜掀起战火,屠戮华夏子民。
而这,正是他用来敲打诸藩、警醒宗室的最好利器,比任何训斥、任何惩戒、任何严令都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朱高炽比谁都清楚,宗室藩王这一群人,生于富贵、长于安乐,在中原时便习惯了锦衣玉食、作威作福。
此番跨海来到美洲,名为拓殖、实为开藩,一个个手握一方生杀大权,一旦没有足够强硬的外部压力,没有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用不了多久,便会故态复萌。
就像此前的代王朱桂那般——坐拥万里膏腴之地,手握数千军民,脚下是华夏子孙拼死开辟的新家园,肩上扛着大明在美洲立足的千秋大业,可他眼里只有自己的享乐。
大修宫室、强占民田、私役军民、残害百姓,把一方藩国当成自家后花园肆意挥霍,把拓殖大局、军民死活全都抛在脑后。
朱高炽之前虽动了真火,当众严惩、严令监督,可那终究是内部惩戒。
在其他藩王看来,这更多是宗室内部的整顿,是大将军王执法严苛,却未必真正触动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有人会觉得,只要小心收敛、表面做做样子,便能混过去;有人甚至会暗地觉得,朱桂虽过分,但美洲地大物博、远离中原,日子终究还是能安逸过下去。
只靠高压管束,只能压下一时,压不住一世。
一旦他朱高炽离开,一旦监督稍松,贪图安逸的惰性必会再次抬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活生生的红毛夷就跪在眼前,金发碧眼、语言不通、面目狰狞、凶悍好斗。
他们不是华夏内部的叛逆,不是不服教化的土著,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种文明、与华夏毫无共情、只懂劫掠与杀戮的外敌。
他们就在美洲以东的大洋上!他们离得如此之近!他们已经发现了这片海域!
这不再是“大将军王说将来会有危险”,而是危险已经到了门口。
这活生生的景象,就是一记最响亮、最无情的警钟,直接敲在每一位藩王的心头上。
不用朱高炽多说,诸王自己都会想明白:如果继续像朱桂那样耽于享乐、荒废军备、鱼肉百姓,藩国国力虚弱、民心涣散,一旦红毛夷大举来袭,他们失去的将不只是权位,而是土地、家园、妻儿老小,乃至整个宗族的性命。
外部的生存压力,永远比内部的纪律约束更能让人警醒。
只有让他们真切意识到:美洲不是可以永久安逸的安乐窝,而是一片随时会被外敌觊觎、染指、屠戮的战场,他们才会真正收起骄奢之心,才会真正把“守土、安民、强军、固本”当成头等大事,而不是敷衍了事。
朱高炽要的,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紧迫。
有维京海盗这颗“活警钟”在,胜过他千言万语的告诫,也胜过一百次对朱桂式藩王的单独惩戒。
“大侄儿,这些……便是大洋东岸的红毛夷?”秦王朱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带着震撼,“他们形貌怪异、凶悍异常,当真是从未见过的蛮夷!”
晋王朱棡也紧随其后,忧心忡忡:“炽儿,此事非同小可,这些红毛夷已然抵达美洲近海,若是其背后的诸国大举来犯,我美洲诸藩该如何应对?”
诸王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落在朱高炽身上,等待他定夺。
代王朱桂更是缩着脖子,满脸惶恐,生怕朱高炽提及他先前的荒唐行径。
朱高炽缓缓环视众人,神色冷峻,语气沉重而威严,字字句句敲在诸王心上:“诸位叔伯,这些红毛夷,来自大洋彼岸的欧罗巴以北,以海上劫掠为生,生性残暴、贪婪无度,其背后的西方诸国,皆是好战喜功、觊觎疆土之辈。”
“美洲乃是我华夏费尽心力开拓的新基业,良田万顷、矿藏无数,是咱们携家带口、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在这些西方人眼中,这片富庶的土地,便是他们垂涎欲滴的猎物。今日不过是零星海盗出没,明日便可能是千军万马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