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啊,余令真是个畜生!”
押送粮草的队伍骂声不停,此起彼伏,都是在骂余令,骂余令的全是官员。
因为这一次余令把内阁,六部,都察院等五品官员全都拉到山海关。
余令给阮大铖留下了一个不会被掣肘的京城。
所有事情压在阮大铖身上。
虽然累,但他却是极其的开心,大权在握的感觉让他这个官迷兴奋得睡不着。
为了让长夜不那么的难熬,他披着衣裳起床写剧本。
他要写,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穷小子考中状元衣锦还乡的剧本。
骂余令的这群官员现在在押送粮草。
熟悉了出门上轿子,远行坐马车的一群人前十里路走的安安静静。
二十里路后开始喋喋不休,三十里之后就开始骂人。
“哥,他们在骂你!”
“随便骂,就算把我骂死,活儿也必须干,军令就是如此,谁干不好,谁就当先锋,去骂吴三桂吧!”
王化贞没骂,很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当年他主动申请去辽东。
虽以惨败收场,可说到底他也比很多人强。
因为大部分臣子根本就不敢涉足辽东的泥潭。
如今再走老路,他倒不觉得苦。
大仇得报的王化贞已经坦然。
余令说的对,因为自己“六万人”平辽之策害死了无数人,应该赎罪。
先前王化贞恨余令。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不信余令这辈子都不会输。
可自打知道辽东被建奴屠了一百多万百姓,因为自己破坏了三方布置,让建奴杀的更狠后......
王化贞就觉得不恨了!
他讲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余令会杀人,会杀很多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如当初背叛东林党保命一样。
朱由检也想骂,他想骂自己。
这一次来山海关不是余令让他来的。
余令甚至没有这个想法,是朱由检主动要来的,他想去关外看看。
孩子有心,余令的心又善良.....
所以......
一日的路程才走完,朱由检就扛不住了。
脚底板三个磨破的水泡,休息的军令一下达,他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文武百官也是如此。
他们想睡,余令可不会让他们睡。
心善不假,谁还没点私心小脾气什么的,余令把他们喊醒,开个工作日小结会。
今日你做了什么,收获了什么,有什么不足,明日该如何改进!
“睡什么睡,令哥说没用的人才会一直睡,起来,跟肖大人开会!”
“啊?”
才睡着的朱由检也被肖五抓着拎着提了起来。
高起潜想来劝解,被肖五抱了一下,捂着肚子在地上爬不起来。
“哎呦,咱家,哎呦,咱家......”
进了大帐,没有位置的朱由检只能站在边边上。
看着这群道德之人,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恨不得张嘴扑上去咬死这群人。
皇兄下令从顺天五府给自己选秀女。
他以为这件事就是这样,他没多去思量。
待赵不器跟自己说了那个事,自己拷问了监察御史吴阿衡后,人性的黑暗让他的心难受的不能呼吸。
祖宗制度选妃是选良家女。
这群把祖宗制度挂在嘴边的人却操控选妃,不是举荐,却比举荐更恶。
他似乎明白了张妃为什么不能如期分娩。
他似乎也明白皇兄的身子为什么会突然垮塌。
身边人都是他们安排的,能有好结果么?
怪不得查不出来,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查谁,怎么查?
这群臣子好生了得,在皇兄在世的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
插手选妃,把人手直接安排在自己的枕边。
他们还在筹划着自己登基为帝。
朱由检越想越害怕。
如果自己登基为帝,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岂不是像木偶一样被人操控着!
想着皇兄爱看木偶戏.....
直到这一切被血淋淋的撕开,朱由检才发现......
有些事,他们说的和他们做的就是南辕北辙,这群人把自己骗的好惨。
朱由检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诸臣误我,文官皆可杀!
“大战会发生在榆关外路!”
榆关外路就是辽西走廊的另一种叫法。
从山海关至广宁这中间狭长就是榆关外路,是沟通东北与关内最便捷的陆路通道。
“我要在这里关门杀狗!”
余令指着沙盘,认真道:
“毛文龙将军和曹变蛟已经会合就守在广宁,祖、吴两家要么一起,要么缩在宁锦!”
钱谦益皱着眉头道:“对冲?”
“错,对砍!”
余令就是要和吴三桂对砍,辽西走廊地势特殊,西倚松岭群山山脉,东临渤海。
这一条道最窄的地方仅有十六里。
最宽的地方也就三十里而已。
这么宽的地方不是一马平川的畅行无阻。
因为山脉阻挡了海风,降水充足,辽西走廊这块狭窄的土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河流和泡子。
山地径流,低洼区,让这里并不适合骑兵冲锋。
就算吴三桂有三万人,他也不能把三万人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吴三桂最强的力量是’夷丁突骑,战马在这跑不起来。
自打从他和建奴搅到一起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人心!”
“如果能劝降,这些人可.....”
“不不不,不用说这些来试探我要做什么,五月我要平定辽东,为了不出任何意外,这些人一个不留!”
余令扭头一笑:“诸位这几日多吃点,啊,多吃点!”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这怎么像是吃断头饭,还多吃点!
这一次的会议余令很啰嗦。
余令让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意见,随便说,必须说个一二三来。
奇怪的事情的发生了,走了几十里路众臣开窍了,说的都极有见地。
众人在前往山海关的路上,榆关外路已经打了起来。
谢大牙是跟着余令一起成长的,打法和做人都非常有侵略性。
进关的第一日,谢大牙就摧毁了吴三桂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吴三桂没想到山海关会被人打开。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拿回山海关防守。
如果拿不下来,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就是末路,一旦成定局他此生报仇无望。
双方在第二道防线的小团山堡死战。
轰隆隆的巨响在回荡,每一声巨响,都会有三四个辽东将士被炸飞,落地之后就再无声息。
“这他娘的是谁?”
“回主上,是余令部的谢添,下属也就知道这么一个人,此人名气太小,没听说他指挥过什么大战......”
“压上去,压上去啊!”
吴三桂亲自指挥作战,因为小团山堡不能丢。
小团山堡的右侧就是曹庄驿港口,曹庄驿港口二十里外就是祖家产业的觉华岛。
觉华岛还有大批祖、吴的家眷。
吴三桂其实还有个退路,打不过可以逃到觉华岛。
吴三桂认为余令和其他人一样,要想在辽东站稳脚跟,必然需要辽东骑兵。
自己吴三桂就是那一串收服辽东骑兵的钥匙。
谢添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觉华岛有多重要,是有人告诉他的。
谢大牙到现在还在感叹令哥的人脉广,山海关内部都有人。
“果然啊,心善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帮!”
这哪是余令的人脉广,这是当初的那二两银子。
“对着泡子的冰面打一炮,快,快啊!”
怒吼声还没落下,炮声便响起,精准的轰击在比池塘还大的泡子上。
吴三桂的亲卫吴越看到一条条耀眼的闪电在冰面游走,越跑越快,越跑范围越大。
“别动,别动,往回撤啊!”
在被喊杀声覆盖的战场上,吴越的怒吼只能身边人可闻。
咔嚓一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冰碎了,碎裂的冰块像一个个煎蛋,突然就翻了面。
冰还在,冰上的人不在了!
泡子下像是蹲了一只凶兽,刚才一张嘴就吃了二十多人。
趴在冰上的吴越像狗一样往后爬,一边爬一边发出哀嚎。
“兄弟啊,兄弟啊.....”
这个时候喊什么都没用。
虽已立春,底气上涌,天在回暖,可严寒依旧没散,穿的本来就厚,还着甲,掉进去就是秤砣。
喝饱水的棉甲会紧紧地把人束缚。
抓住机会的谢大牙立刻发起进攻。
火油投掷,火箭紧随其后,在炮声掩盖下,冲上来的辽东兵成了火人,疼的实在受不了,主动往水里跳。
冰面下气泡一串接着一串。
黑色的玄鸟旗由笔直变成了倾斜,像是人拔剑往前一指。
这是冲锋的信号,蹲在小团山堡后面的众人开始冲锋。
十一人为一组,三十人为一大组,品字形交叉前行。
“张队长,我队为前锋,你队为左翼,配合右翼的李队,我们一起插进去,动起来,速度动起来......”
宣府的张总旗愣一下,骂道:
“凭什么大同府为先锋,这次到我了啊,到我啊!”
一愣神的工夫,大同府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首当其冲的刀盾手已经看到一人,第一份军功到手。
“哈哈,老子也尝尝一年拿十三个月粮饷是什么滋味!”
这一刻“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之语成了最强的冲锋号。
你要拿十三个月粮饷,有人还想拿十四个月,十五月,一次拿两年呢!
钱到位,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信使不断,余令的行军速度越来越快。
“余大人,工部陈大人扛不住,走了!!”
余令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冰冷道:“节哀,战死疆场,为国捐躯,继续前进,快,快!!”
余令在不断的加快行军速度。
离山海关越近,汇聚而来的人就越多,关于山海关的情报也就越多。
当知道谢大牙只带了五千人就冲到了山海关之后,余令不准备磨迹下去。
“钱谦益!”
钱谦益抬起头,余令继续道:
“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每日行军速度由五十里改成七十里,唉声怨气者,杀!”
“不遵调令者,杀!”
“乱军心者,杀!”
“称病离阵者,杀!”
“.......杀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