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染眼角余光瞥见有人站在自己跟前,以为是江耀落下了什么东西,去而复返,下意识道了句:“怎么了?什么东西落在病房了?”
话音落下了一两秒,对方都没有反应,纪染这才意识到不对,缓缓抬头,朝对方看了过去。
只见站在病房门口的,不止一个人。
而站在她面前几步远处的人,正是纪城。
“闹够了吗?”纪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纪染没吭声,抿了抿干燥的唇,看向他身后的那几个人。
恐怕纪城今天是铁了心的,要带她离开杭城,所以才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纪城见她不吭声,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在医院这段时间,纪染已经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瘦了一大圈。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朝她沉声道:“已经快一个月了,你回交响乐团,向你的老师道歉,其它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纪染想了想,轻声回道:“还有几天时间。”
请假的时间,她自己都记得。
她话音刚落,纪城便伸手一把将她拽到了病房门口,指着病床上的陈砚川怒不可遏道:“我和整个纪家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你自己看看他!他有醒来的可能吗?!”
纪染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跤。
她看着病床上的陈砚川,又看向纪城,嗫喏了下。
“还有几天的……”她抬眸看向纪城,说话间,微微泛红的眼底带了几分恳求:“哥,医生说了是一个月,还有……”
“我看你是疯了!”纪城大声喝道。
是她疯了吗?
或许吧。
纪染撇了撇嘴角,朝纪城露出一丝苦笑。
这几天,是陈砚川最后的希望了。
“回家!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纪城说话间,径直朝身后的人道:“把她绑起来,直接扛到车上!”
说话间,没有再多看纪染一眼。
他不忍看见纪染此刻的眼神,他怕自己会心软。
陈砚川的遭遇,他们虽然深表同情,但假如把自己妹妹的下半辈子给搭进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而且纪染跟陈砚川只是口头上定了婚约,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能证明两人是未婚夫妻,纪染还有的救!
“哥,再让我等最后几天行吗?”纪染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止不住地在发抖:“我向你保证,假如最后这几天他醒不过来,我一定跟你走!”
“没有这个必要了!”纪城斩钉截铁地回道。
他不相信会在最后几天会发生奇迹!
谁都明白,陈砚川这种情况,便是越往后醒来的机会越渺茫!相信纪染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
此刻他对纪染的心软,就是害了她!
一旁的护士和医生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围了过来。
然而这是纪染和纪城自己家的家事,旁人也无能为力。
“哥,你不要逼我。”纪染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纪家人,一边往后退去。
她是铁了心要留在陈砚川身旁,而且这几天她给陈砚川喂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有了自主吞咽的动作,医生说这是一个好现象,说不定会在陈砚川身上发生奇迹。
如果连纪城都不能够理解她的话,那这次回到纪家,恐怕她就再也见不到陈砚川了。
纪城看着她往后退的动作,朝她沉声道:“染染,大哥不想伤害你,你自己乖乖跟我上车走!”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时,楼梯口那儿忽然传来了江耀的声音。
纪染像是看到了救星,随即快步走到江耀身后。
江耀是打算开车离开的时候,忽然远远看到一行人进了住院部,他预感到有些不对劲,立刻赶了过来。
“江耀,这是我们的家事。”纪城紧拧着眉头朝江耀回道:“你无权插手!”
“哪怕是家事,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问过纪染的意见了吗?”江耀随即反问道。
纪染在这儿照顾了陈砚川快一个月了,期间江耀和许长夏不是没有劝过她离开,但纪染的态度很坚定,而且,他们知道她也并没有悲痛到丧失理智。
她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她已经坚持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此时此刻逼她走,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纪城的神色带了几分不耐,低声道:“我不想跟你废话!”
“你先下去,去我车上。”江耀沉默了几秒,朝身后的纪染道。
“纪染!”没等纪染抬脚离开,纪城立刻大声喝道。
就在几人剑拔弩张的瞬间,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阿耀,你先出去。”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的瞬间,纪染浑身僵了僵,随即转身冲进了病房里。
病床之上,陈砚川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果然已经醒了!
纪染激动到一瞬间有些失语,走到病床边,看着陈砚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就知道,陈砚川一定会醒的!
门外江耀也跟着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陈砚川睁眼的一刹那,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郑军医!我舅舅醒了!”
几名医生护士随后赶了进来,立刻给陈砚川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而在这个过程中,陈砚川的视线,始终都没有从纪染身上离开。
其实,前两天开始他就能断断续续听到纪染和他说话的声音,所以他知道,纪染一直都陪在他身边,而刚才纪染离开病房时,他就已经醒了,所以纪城和纪染说了什么,他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切都正常吗?”江耀看着医生做完检查,随即问道。
“都是正常的!前几天他有微弱的吞咽水的动作,其实就是好的预兆了!”郑军医点了点头,给了江耀一个肯定的回答。
江耀闻言,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阿耀,你先出去。”等到床边的郑军医收起检查的仪器,陈砚川再一次朝江耀低声道。
江耀看了看门外的纪城,没作声。
“你放心,我有话单独跟纪城说。纪染,你也先出去。”陈砚川说话间,不自觉轻咳了两声。
“他刚醒来,不宜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郑军医随即朝几人叮嘱道。
纪染和江耀对视了眼,默不作声地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