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许靖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今晚……今晚不行。”
景王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眸色在烛光下有些深,却并无不悦,反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好,那便不做。”他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宠溺,“都依你。”
许靖姿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
“听下人说,今日范侧妃她们又给你委屈受了?”景王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是本王没做好,这些日子忙着跟那些官员周旋,疏忽了内院。”
许靖姿摇头:“没有委屈,她们只是喜欢说些闲话罢了。”
“闲话?”景王轻笑,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说你不孕的闲话,也太大胆了。”
许靖姿身体微微一僵。
景王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低柔:“是本王的错,明日开始,她们没空再来打扰你。”
许靖姿却忽然想起白日里阿姐信中的话。
若真有寒灾,江南上下需要拧成一股绳。
而景王这个没有多少势力背景的病弱皇子,还需要那些侧妃母家的支持。
“王爷,”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真的不必为了我出头,她们只是嫉妒我得宠,说些酸话,我并未放在心上。”
景王垂眸看她,眼神深邃。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既然得宠,怎么不允许自己放肆一些?是本王给你的底气还不够?”
许靖姿心尖一颤。
她咬了咬唇,忽然从枕头下取出那封已被她反复看了数遍的信。
“王爷,您先看看这个。”
景王接过信,目光落在信纸上。
起初,他神色尚还温和,可随着目光下移,他眉头渐渐蹙起,面色也凝重起来。
烛火噼啪轻响。
待他读完最后一字,室内已是一片寂静。
“寒灾……”景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四月的江南,说寒灾?”
许靖姿点头:“阿姐在信中是这么说的,她怀疑天象有异,恐有寒灾,让各地早做防备。”
景王沉默片刻。
“你信么?”他问。
“我信。”许靖姿毫不犹豫,“阿姐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她说过的,就没有错过。”
景王看着信纸上那些刚劲的字迹,想起那个曾在京城掀起无数风雨的昭武王。
许靖央。
那个女子,确实从不妄言。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枕边。
“若真如此,”他缓缓道,“江南怕是要乱了。”
许靖姿心头一紧:“王爷的意思是……”
景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软枕上,望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眸色深沉。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表面奉他这个皇子为主,实则各有算盘。
他体弱多病,在朝中又无强援,这半年能在江南站稳脚跟,已是倾尽全力。
若真有大灾,要调动各方力量,要统筹钱粮物资,要压下所有异议……
太难。
这些,他都没有说。
他只是侧过身,将许靖姿重新揽入怀中,轻抚她的长发。
“别怕,”他声音温和,透着安抚,“有本王在,会护着你。”
许靖姿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问:“王爷打算怎么做?”
“先暗中筹备,以修缮河堤、防备夏汛为名,悄悄收购粮米棉絮,江南富庶,官仓尚足,但若真有大灾,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说:“此事不能声张,那些世家最是精明,若让他们察觉异样,定会趁机囤积货物,哄抬物价。”
许靖姿点头:“我明白。”
“你阿姐那边……”景王沉吟,“若幽州真有难处,江南能帮的,本王会尽力。”
许靖姿眼眶微热。
她知道,景王说这话并不容易。
要动用江南的物资去帮幽州,需要周旋,需要权衡,需要付出代价。
“王爷,”她轻声道,“谢谢您。”
景王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夫君,阿姿,喊一声来听听,好不好?”
“夫君……”许靖姿撒娇,轻轻拿脸颊蹭着他的脖颈。
景王喟叹一声:“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黑暗中,他将她整个拥入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顶。
许靖姿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上温凉的气息,心中那点因侧妃闲话而生的郁结,渐渐消散了。
其实她很知足,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至少枕边人,是当真毫无保留地爱她。
他们就好像彼此唯一的底气,在江南这样复杂富庶的环境里,为对方争得一席之地。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春日的天也愈发暖和。
幽州,昭武王府书房内。
春日阳光穿过半敞的窗棂,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许靖央坐在书案后,一身青绿色劲装,墨发高束,面容清冷如常,只是眼底带着几许连日奔波的倦色。
寒露轻声禀报:“大将军,段家公子段宏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许靖央抬眸:“让他进来。”
段宏很快被引入书房。
他进门后,他躬身长揖,姿态恭敬至极。
“草民段宏,叩见昭武王殿下。”
“段公子不必多礼,”许靖央微微抬手,“今日前来,可是药材筹备有了进展?”
段宏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王爷,药材之事家父已在北郡加紧筹措,不日便可运抵幽州,不过今日草民前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双手奉上。
“这是段家集合往日人脉,在别地收购的米粮、棉絮、皮裘等物资清单,共计米粮三千石,棉絮八百担,上等皮裘五百件,均已运至城外段家仓库,随时可供王爷调用。”
许靖央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凤眸微抬。
“段公子,如此数额巨大的物资,就这么交给本王了,你不问缘由?”
“王爷所需,草民不必询问,全凭对王爷的一腔信任。”段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