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宁王府内。
午后刚过,安如梦就带着丫鬟梅香,并两名抬着箱笼的粗使婆子,来到穆知玉所居的院子外。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梅香上前叩门,片刻后,穆知玉的贴身丫鬟开了门,见是安如梦,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福身:“安侧妃。”
安如梦脸上挂着温婉关切的笑容:“听闻穆侧妃身子不适,我心中记挂,特来探望。”
她说着,侧身示意身后婆子抬着的箱笼。
“方才王妃赏了些衣料,我想着穆侧妃病了,怕是没精神挑,便将我分得的两箱先送过来,给妹妹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红菱犹豫了一下,转头朝屋内低声道:“主子,安侧妃来了,说是送王妃赏的衣料。”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穆知玉有些沙哑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安如梦唇角笑意深了些,款步而入。
屋内光线有些暗,穆知玉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搭着薄被,发髻未梳,眼底带着倦意。
见安如梦进门,她只是抬了抬眼,并未起身。
“安侧妃坐吧。”穆知玉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如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柔声道:“妹妹脸色当真不好,可请郎中瞧过了?”
“小毛病,歇歇就好。”穆知玉不愿多谈,目光落向那两只红木箱笼,“王妃赏的衣料,不是让丫鬟挑过了么?怎么又劳动安侧妃亲自送来?”
安如梦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俱是忧色。
“妹妹有所不知,今日我去王妃那儿,王妃听说你病了不能亲自去,很是关切,特意叮嘱我要好生照看你。”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
“我想着,妹妹初入王府,身子又不爽利,定然需要些好东西宽宽心,这两箱料子,虽是我分得的,但妹妹若看得上,便都留给妹妹吧。”
穆知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安如梦这话听着体贴,可字里行间,却让她觉得刺耳得很!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
安如梦却似浑然不觉,继续道:“王妃待人宽厚,赏赐也大方,咱们做侧妃的,更要懂得珍惜才是。”
“不过往后日子还长,妹妹可得保重身子,别因为一些小事,就把自己气病了。”
听到这番话,穆知玉气的浑身一抖,猛然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难道,大家都知道昨夜她被王爷误以为投怀送抱的事了?
王妃是要安如梦来敲打自己的?
安如梦却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好了,那些事就不说了,你看看这些料子,都是上好的江南云锦和蜀绣,妹妹瞧瞧,可有喜欢的?挑几匹裁了新衣,打扮得精神些,王妃看了也高兴。”
穆知玉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穆知玉盯着安如梦那张柔婉秀美的脸,忽然冷笑一声。
“安侧妃真是费心了。”
她猛地从软榻上站起,因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却强撑着站稳,几步走到那两只箱笼前,伸手用力一掀!
箱盖哐当倒地。
里头色彩鲜丽的绸缎料子顿时掉了一地。
穆知玉看也不看,抓起最上面一匹水蓝色织金云纹的料子,狠狠朝门外扔去!
“谁稀罕你的东西!”
说着,她又抓起一匹杏色的,同样扔出院子。
“拿着王妃赏你的料子来我这儿充好人?安如梦,你当我傻吗!”
安如梦惊呼一声,急忙站起身,被丫鬟梅香护着往后推了推。
“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闭嘴,你不许叫我妹妹,我跟你哪有那么近的关系!”穆知玉怒骂。
不过片刻,箱笼里大半料子都被她扔到了院中石板上,沾了尘土,凌乱不堪。
穆知玉自己的丫鬟也吓呆了,回过神来慌忙去拉:“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安如梦委屈不已:“穆侧妃,你这是何意?我好心来看你,你怎能如此……”
“滚!”穆知玉指着安如梦的鼻子,“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地冷嘲热讽!”
说罢,她直接上手推搡,安如梦和梅香连连惊叫,被推着退出屋子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
“你们在吵什么?”
众人回首看去。
萧贺夜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在疏影阁月门处。
此刻,他眉峰微蹙,薄眸扫过院内狼藉,最后落在穆知玉的脸上。
安如梦如见救星,立刻转身,朝着萧贺夜的方向盈盈拜下,未语泪先流。
“王爷,”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惊慌无措,“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嘴笨,惹穆侧妃不高兴了。”
“妾身只是想着,穆侧妃病了,便将王妃赏赐的衣料送些过来,让她宽心……没想到穆侧妃不想要,还将妾身赶了出来。”
萧贺夜的目光低垂,看见满地沾尘的绸缎上。
那些料子在春日阳光下依旧流光溢彩,却凌乱地散落一地,宛如被践踏的珍宝。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穆氏,你就这么糟践王妃给你的东西?”
穆知玉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王爷!我没有!这些料子是安如梦自己拿来的,她……”
“王爷明鉴,”安如梦适时打断,声音柔弱,“这些确实是王妃今日所赐,妾身见穆侧妃未能亲去,心中记挂,才将自己分得的送来。”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穆知玉,又飞快垂下眼帘。
“许是穆侧妃身子不适,心情烦躁,才迁怒于这些衣料,妾身进府时,嬷嬷就再三叮嘱,后宅姐妹当以和睦为要,没想到是妾身不会说话,惹妹妹生气了。”
“妹妹若是不喜,我这就拿走,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再不扰妹妹清净。”
穆知玉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表演气得浑身发抖。
“安如梦,你不要脸!”她再顾不得什么仪态,厉声说,“你就是来挑拨羞辱我的!”
她越说越怒,跨步上前就要去扯安如梦的衣袖。
“放肆!”
萧贺夜一声冷喝,吓得几个女眷都是一颤,院子内所有丫鬟仆从顿时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