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也觉得大难临头,脸色微白。
“爹,我们该怎么办?安家抢走七星草是为了献给宁王,昭武王知道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段四老爷神情也极是黑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说得对,即便我们解释对方拿走的七星草是假的,昭武王肯定也不会相信,只以为我们在砌词狡辩……”
事情太棘手了。
他段家虽然如今家财万贯,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妄想挣扎,就如同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段宏下定决心,走上前拱手,语气决绝。
“爹,让我去跟昭武王说实话吧,一切错处由我承担,本就是我贸然行事,告诉了安如梦,昭武王若要怪,就怪我身上。”
段四老爷复杂地看他一眼:“在这些王爷权贵的眼中,你就代表着段家,谁去都是一样!”
父子二人愁眉不展。
段四老爷想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昭武王许靖央知道,他有七星草。
安家的从哪儿得来,跟他没关系,现在不能承认,否则先前他跟昭武王暗卫说的那些话,就是撒谎!
他相信,安家也不会主动承认,七星草是抢来的。
更何况他们手中的药草是假的,早晚出事,段家就更不能认了!
打定主意,段四老爷招招手,示意段宏靠近。
“你代为父去见昭武王,便告诉她……”
一番耳语交代,段宏脸色肃穆,点头:“我明白了,爹。”
此时,段府正堂。
下人们恭敬地垂立在门外两侧。
管家几乎是跪着将茶水送了进去,随后头也不敢抬地侍立在一旁。
段夫人站在许靖央身侧,无论平日里段家如何豪富阔绰,段夫人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傲慢,然而,在许靖央面前,都要缩着脖子,紧张应对。
厅堂内不热,只是幽州的初春风凉,段夫人一开始得知许靖央来了,怕怠慢贵人,让管家抬了两盆熊熊炭火进来。
这会儿,许靖央感觉掌心都出汗了,拿起茶想喝一口,又烫的惊人。
更热了。
她缓缓放下茶杯。
段夫人见状,便连忙殷勤说:“昭武王可还喜欢这茶?这茶别名‘天山雪’,一年只这半个月能尝到,能在天山那样风雪严寒的环境长出来,口味回甘清冽,您若喜欢,一会儿民妇叫人都包起来,您带回去。”
许靖央看向段夫人。
她神情平静,那段夫人却不敢跟她对视,慌张低下头。
“段夫人客气了,我平日不爱茶,是好是坏也尝不出区别,送给我未免浪费。”
“不不不,给您喝怎么叫浪费,您能喝,是这茶三生有幸……”
说到这里,许靖央挑眉,段夫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夸张了。
可是她紧张,难免嘴笨,她自己也出身商贾之家,面对这些权贵,难免心生畏惧。
段夫人恨不得马上拍自己的嘴,说的什么胡话呀?
好在,许靖央似乎看出她的紧张,说:“段夫人,你坐吧,不必拘谨,正如本王方才所说,今日来是为了求药。”
“七星草稀有,若段家能提供,那本王会记得这个恩情,也是帮了大忙。”
段夫人忙道:“恩情不敢,王爷要,段家义不容辞,只是药材上的事,民妇从未插手,故而不清楚,一会老爷回来,您再问问他。”
许靖央颔首。
段夫人立刻回头催促:“快去问问老爷,叫他快些!”
说罢,她又向许靖央赔罪:“老爷刚从通州回来,一般他都会先去商会处理琐事,不知昭武王驾临,王爷还请见谅。”
许靖央不甚在意。
“无妨,本王来的突然,不怪你们。”
她刚从茶楼出来,就听暗骑卫说,他们布置在段府周围的人看见段老爷的马奴回来了。
由此得知,这段四老爷今日返回幽州城了。
七星草能治萧贺夜的眼睛,许靖央自然要亲自来这一趟。
不过想来段四老爷去通州办事并不顺利,不然怎会匆匆去又匆匆回?
就在这时,门外挑帘进来一个小厮,马上跪在地上:“启禀昭武王,我们大少爷回来了。”
段夫人紧张:“老爷呢?”
小厮回道:“老爷因为琐事耽搁在路上,这次是少爷先回来的。”
段夫人拧着帕子一怔,余光打量许靖央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连忙解释:“昭武王若是不介意,问犬子也好,民妇的长子段宏从十三岁开始就跟着老爷跑药行,库房药材这些,他也很是清楚。”
许靖央没意见,点了点头。
很快,帘子一挑,进来一个清瘦的青年,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
段宏马上跪在地上:“参见昭武王。”
许靖央开门见山:“段公子,相信你已经知道本王的来意,七星草于本王而言很重要,段家若能帮忙搜寻此药,我定有重谢。”
段宏刚要开口,就听许靖央又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先前派人来过两次,这第三次,本王亲自来,段家应该看得出我的诚意。”
段宏心里咯噔一声。
许靖央语气虽然不重,却透着淡淡威严。
这话摆明是说,事不过三,她亲自来求药,段家如果不帮忙,也说不过去。
段宏连忙拱手:“昭武王明鉴,七星草每年量少,又只长在夏日,去年更是因雨水不足而稀少。”
“现在所记录在册的药库中,确实是没有了,再者前段时间,商行药房遭窃,库房现在乱成一团,需要重新清点,王爷所吩咐之事段宏一定牢记在心,现在就去多方联络各地药商,哪怕只有一颗半颗,都马上给王爷送来。”
许靖央闻言,知道是托词。
“三天,本王等你消息。”
“三天?王爷,可是……”
“就三天,”许靖央态度强硬,震得段宏不敢抬头,“这药耽搁不得,本王也没工夫等。”
段宏只能硬着头皮:“是……”
他父亲段四老爷的本意,是想拖延到夏日,一般五月底就会有第一茬七星草。
到那时昭武王要多少有多少。
本以为许靖央是女子,应当好说话,却没想到态度这么强势。
段宏不敢忤逆,承诺一定照办。
许靖央起身离去。
段夫人紧张地走到段宏身边,问:“潜知,三日时间太短,你怎么应下了,连送信去外郡的时间都不够一个来回。”
段宏面带愁容:“娘,没办法,昭武王我们根本得罪不起!”
只能等爹回来,另想办法了。
这会儿,许靖央出了段家的门,停在远处的一辆马车中,段四老爷正悄悄挑帘看着。
许靖央似有所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