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的大军在孙瑾婳来了之后,又行进了三十里,并在中途进行原地扎营。
此时,已经是冬季,盛安城被雪蒙成了白雪皑皑的一片。而北凉那边,更是已经零下了十几度。
此时的大半个大虞,可以说几乎是暂停了的。
北方打不了仗,也不会被打。
不过好在的是,扬州南部,纬度大概在厦门这一带的宋时安大军,此时所经历的温度,大约是十度出头。
宋时安挑在这个时候南征理由之一便是,能够在姬渊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放心的开战。
当然,百越之地的冬天夜晚,也是相当清寒的。
再加上这里是古地形,瘴气颇多,很容易形成瘟疫和疟疾。所以在营地之中,四处都是火堆。
“何人?”
孙瑾婳在营中行进的时候,一名巡逻的守卫拦住了她。因为她所靠近的位置,离宋时安的大营并不远。
在她的身旁,还有一名女侍。
“我家小姐想见小阁老,烦请通报。”女侍说道。
那人打量了她们,知道是孙家小女后,带着一些颇有意味的笑容,然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向小阁老禀报。”
他走后,那名女侍相当不开心的吐槽道:“什么眼神,把小姐你当成什么人了。”
“军中本来就不允许女子随行,我们跟随而来,已经是违反军纪了。旁人会有猜测,不也正常吗。”孙瑾婳十分淡然的说道。
而那个女侍也没有再继续牢骚。
同时,眼神悄然的四处游离,将周围的一切,都装进脑海之内。
过了一会儿后,那名士兵过来了:“请吧,不过只有孙小姐能来。”
“好。”
孙瑾婳就这么直接的跟随而去。
进到了宋时安的大帐之中后,她见到那位小阁老正披着貂绒,站在一张挂起的牛皮地图面前,手上拿着灯,十分投入的观察。
孙瑾婳十分安静,没有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后,宋时安才放下灯,转过身,看着这位少女,笑着道:“瑾婳,找我何事啊?”
半夜,一个江南第一美女进宋时安的帐篷里。
但凡是正常男人,都会有不少的猜测。
若是待的时间长,那基本上就石锤了两个人发生些什么。
若待的时间短,则说明宋时安的时间比较短。
所以出于男性固有的生殖崇拜,宋时安根本不用急,急也没用。
“小阁老日理万机,瑾婳不敢叨扰。此次随军,也不能像心月大人一样,对小阁老有所帮助。”孙瑾婳道,“不过瑾婳想问,我的身份,是否稍微有些作用?”
当然有用。
孙司徒之女被小阁老半夜里整到大帐里面一对一进行慰问帮扶,这传出的谣言影响力,那能不强?
“还真有。”宋时安坐在了自己的位上,然后对她伸出了手。
孙瑾婳有些紧张,但还是坐在了他的一旁,十分认真的等待着。
“那位赵晗,的确是位大才,把这扬州的局势,给我讲得清清楚楚了。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扬州人,牵扯到了一些事情,也不太好评价一些人,所以很难做到客观。”宋时安道,“这五个人,是此番随行伐南的五军都尉,五个人四个是扬州本地的,其中还有一个孙齐,是你堂兄。除了你堂兄以外,剩余的四个,你跟我说说,他们真实的评价,到底如何?”
这些人不能看履历,因为履历上看过去,全他妈都是胜仗。
就像是某些学阀的子弟,随便一查,挂名的论文一堆,其中不乏一作的,都是名气哄哄,含金量满满。
你看简历,能够有用吗?
但若你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基本上都清楚,谁逼活没干,桃子却摘了一大堆。
孙瑾婳虽然跟他们不是同期的,可毕竟是本土的扬州人,在曲阳老家长大,他们真正的风评,肯定是比宋时安更懂的。而相对于那些老百姓而言,这位有些喜欢舞刀弄剑的世家千金,接触到的内幕也肯定更多。
赵晗是一个有抱负的狠人,可那些将军们,哪个跟他没有关系,哪个没有给他送过礼,靠他去引荐大人物?
他要是真的锐评了,宋时安反倒是不太喜欢这人——为了谋求上位,完全不讲人情,更没有行业道德。
“小阁老……”
“现在只有你我,叫时安就行吧。”宋时安温和道。
“时安。”孙瑾婳有些艰难的开口喊出名字后,心中的一些桎梏也就解除了,说道,“你若信任我,那我也可以聊聊,我的这位堂兄孙齐。”
“当然,只要你不为难。”宋时安道。
孙瑾婳稍微组织语言后,开口道:“这位堂兄比我大很多,跟我大哥年龄相仿,在家族里,相当有威望。”
“是,孙氏的英杰,北是孙谦,南就是孙齐。”宋时安道,“他的名望和能力,我都有所耳闻。”
“瑾婳也不敢过誉,但孙齐堂兄确实是自幼便领先其余子弟一大截。”
“嗯嗯,这我也有听说。”
“他在兵法的文略之上,受到族中的长辈称赞。那些他打过的仗,其中肯定是有一部份乃是附会强加,不过也的确是亲自的带过兵,并打过胜仗。”孙瑾婳道,“之前宜州的大乱,扬州也随之有数县相应,便是孙齐堂兄带兵,离间叛军首领,逐个击破,而又将流民收拢。”
“那很不错啊。”宋时安点了点头。
“不过……”孙瑾婳在稍作犹豫后,还是开口道,“堂兄不像我兄孙谦,他对建功立业,并未那般渴望。他更多的是被认为……在扬州,接替如今我叔公的位置,担任族长。”
“哦,明白。”宋时安点了点头,认为这个信息相当有用。
“至于剩下这四位。”接着,孙瑾婳又继续分析,“这个朱康,所混得战功是最多的,并且尤其胆小,好多仗冒名顶替别人不说,连亲自上阵都没有几次。在扬州,私下都传,说他爹是第一富翁。”
“扬州第一富翁,不应该是你家么?”宋时安打趣道。
孙瑾婳抿了抿嘴,解释道:“对他所消遣的这个富翁,还是说他父亲为人阔绰,送钱送地大方,为自己儿子铺了不少路。”
“还真是,他朱家这次送到的粮食就不少,对三狗的贿赂,也十分沉甸。”宋时安点了点头,“这人,还是不错的。”
这样的爱国企业家,是值得提倡的。
“反正说庸弱,他肯定之最。”孙瑾婳道。
“既然他害怕打仗,到时候就交给他一些不用打仗的活儿,并且把兵权完全收到我手上。”宋时安道。
“那你得跟他说,到时候的升官,少不了他的。”孙瑾婳道。
“我还是懂这个的。”宋时安笑了。
孙瑾婳也笑了笑。
接着,她便继续为宋时安一一分析。
将这次随行的一些官宦子弟的长与短,基本上完全锐评。
而这,也更加印证了赵晗的真诚。
虽然两个人说的话不太一样,可是赵晗也暗示性的提醒了一下他,哪些人是吹几把,尽量别用。
但不太一样的是,关于孙齐这个人,赵晗基本上没有怎么多的去提。
就像是他这一次把孙瑾婳给自己带过来了,不仅一点儿都没有贪功,反而还一直强调,自己跟孙太公没有任何瓜葛,这个孙瑾婳,他更是不熟。
这扬州平静宁和的水面之下,是暗流涌动啊。
“多谢你了,但今日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宋时安道,“明日再聊。”
孙瑾婳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宋时安便转过身,继续拿着灯,对着地图。
他将后背,完全的留给了自己。
身后的案上,那些机密的军报,也毫无防备的,躺在她的面前,其中的内容,她甚至都能看见。
看着信,她的脑海中,闪烁起了那日的种种。
她从盛安逃回了扬州,原本想的是,直接就消失不见算了,可随行的侍女过于害怕,还是将这个消息偷偷通报了叔公。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直接被孙家的人给逮住,押送到了那位爷爷的面前。
“叔公,你用家法处置我吧!”
孙瑾婳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站在坐着的叔公面前,激动的吼道。
“为了一个男人?”叔公品着茶,镇定自若。
孙瑾婳咬着嘴唇,稍稍侧开了脸,十分倔强。
“男人呐,你还小,不是很懂。”叔公道,“现在,你觉得非他不可。但以后,你会发现,没他也可。”
“跟他没有关系……”
“跟他没有关系,为何成亲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为何你父亲给你定下别的婚事之后,便离家出走?”
“我,我是给叔公丢人了,您用家法吧!”
“丢人?这事有你父亲宴会之上被羞辱丢人吗?”叔公笑道,“你真是觉得逃婚出盛安,让家族蒙羞这件事情是丢人?”
“如何能不丢人?”
“那我要是跟你说,宋时安派人来找你了呢?”
“……”
孙瑾婳那时的动容,相比起他所作的事情,要丢人百遍。
可是,她更加窝囊的是,内心竟是在窃喜。
直到叔公的一句话,如同一桶凉水,贯通全身:“你父亲拜托宋时安来找你,就是知道你这不值钱的自尊,会因为那个男人完全抛弃。”
“瑾婳?”
宋时安转过身后,见她还没走,有些不解道。
“时安,你能够闭上眼睛吗?”孙瑾婳道。
宋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褪去身上的披风,孙瑾婳一步步走到了宋时安的面前,看着那张脸,她徐徐踮起脚尖,将嘴唇一点点挨近。
两个人的呼吸,都已经交融。
在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寸时,孙瑾婳凑了数次,最终抿住了嘴唇,低下头。
宋时安睁开眼后,是一位失意的少女。
他抬起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刚准备安慰。
突然的,孙瑾婳直接抱住了他。
紧紧的,将身体完全的贴着。
就像是情侣暑假上高铁前的那一抱,完全的嵌着,力量感拉满。
“瑾婳?”
“我只想抱着你,今晚别让走,好吗?”
“这样你的名声可是会……”
“无所谓了,我都无所谓了!”
…………
翌日,大军继续的行进。
离漳平国公的驻地,越来越近,只剩下两百里。
这个孙瑾婳,也彻底的cos成了心月,配着一柄剑,随意出入他的营帐,像是个内务助理。
不过在军中的风评,可是完全不一样。
而这些不好的评论,也没办法删。
夜幕降临,孙瑾婳又去了宋时安的帐里。
而这时,在右营孙齐的营房里,一位跟随而来的女侍,秘密进入。
“将军,有宋时安的机密。”她说道,“但没有信物,只能我口头传达。”
“口头传达是对的,不要留任何证据。”孙齐道。
这位女侍,是孙家叔公给孙瑾婳安排,用以保护她的。
因为女性天然的爱人能力,所以两个人很快便熟络。
但她并非是个普通的娇滴滴女子,而是一个精通传信的,女特务。
“小姐以已经近了宋时安的身,并且从诸多的情报之中,获得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女人说道,“宋时安一直都不想打漳平国公,但已经骗取了各大家族的粮食和人马,他不得不战。所以,他打算将大军一直开到了漳平国公面前后,与之讲和。”
“讲和?”孙齐脸色一沉,道,“果然如叔父所说的那样,他真的要瞒天过海。”
宋时安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们都不让他干的时候,他非要干。
可都让他干之后,他又反驳性人格上线,我不我不。
“这可不行。”孙齐颇为严肃的喃喃道,“各大家族如此鼎力支持,便是要清掉漳平国公这个钉子。他们要是不打,可不行。”
“不过宋时安跟漳平国公,应该还是彼此不太信任。”那位侍女道,“两人暗通的信中,宋时安要求对方至少要派出说话有分量的心腹,而非是那些假模假样的细作。”
“看来他们是真的想要私下把一切都解决,然后骗到所有人。”孙齐摇了摇头,对这个坏心眼的计划,充满了愤怒。
因为他们认为,至少这件事情是跟宋时安双赢的。
赢在哪?
扬州获得了自主权,以后说话的分量更重,朝廷也没办法严格压榨管控他们。
宋时安则是扫清楚了一切的政敌,彻底将钦州人消灭,权力达到了顶峰,除了扬州没办法掌控以外。
可这宋时安不想双赢,他想一个人赢。
一直的,win!win!win!
“将军,要不赶紧向太公禀报。”女侍说道,“将这宋时安的阴谋拆穿,扬州家族联合起来逼迫他还粮。”
“不,拆穿对两方都不好。”孙齐抬起手,否定了这个决议,“相比起让他们的勾当公之于众,不若让他们彻底打起来。”
只要打起来了,那就由不得宋时安了。
控场的前提,那是一直的试探,互相的要挟。
可两个人之间本来就信任感不够,一旦有了一丝的小摩擦,将会导致连锁反应,彻底失控,引发大战。
那么有人就想说了,为什么不直接偷偷出兵,主动挑起事端,这样不就不得不打了吗?
这样的确会打起来。
但以宋时安的性格,他绝对会把那擅自出兵的将领,当场以外抗军令处死。
这个人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不会有人去触碰他的逆鳞。
只能靠盘外招。
“有了,有了。”嘴角勾起笑意,孙齐彻底有了法子,“不就,是让他们打起来吗。”
“那在下,就先走了。”女侍见他有了方案,准备离开。
“瑾婳他,还在意宋时安吗?”孙齐问道。
“小姐她,再也不会了。”
流露出凛冽的目光,这位女侍仿佛感同身受的开口道:“那种玩弄女人心意的男人,不值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