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云岛,灵树福地内。
树影婆娑间,石桌旁的木伽罗一袭素裙,指尖轻捻着泛黄的书卷,声线清越如泉。
正细声教导,几个扎着总角的年幼家族子弟诵读经文。
幼年家族子弟们的童声与灵树的簌簌叶响交织,衬得这方庭院愈发静谧安然。
石桌旁的木伽罗鬓边簪着一支灵木簪,眉眼间还带着四百年前的温婉,只是眼角悄悄添了几缕浅纹。
她垂眸逐字指点,指尖偶尔轻敲桌面纠正读音,阳光透过槐树叶隙落在她手背上,映出淡青色的血管,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模样。
庭院东侧的药田里,木老丈正弯腰侍弄着药草。
老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粗布短褂沾着点点泥土,手中的药锄起落有序,将杂草细细剔除。
他种了一辈子药草,这片药田藏着他对家族后辈的牵挂,也守着对孙女婿的期盼。
四百年风雨,他日日来此侍弄,总说等阿信回来,要让他尝尝自己种的百年灵草,那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庭院中央,独孤雄霸身着玄色戎装,肩章上的纹路刻着四百年的征战风霜,挺拔的身姿却难掩眼底的温和。
他正抬手纠正后辈的招式,掌心轻覆在一位少年肩头,力道恰到好处:
“武道根基在稳,招式再巧,少了沉劲也是空架子。”
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与独孤信如出一辙的眉眼,只是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身后,独孤皇朝的军旗猎猎作响,那是他守护了四百年的家国,也是等了四百年的归人。
廊柱旁,独孤威骁一身劲装,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莹白灵核。
灵核在掌心流转出淡紫色光晕,那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庭院入口。
这么多年,独孤威骁一直穿梭在逸云岛和冥界之间,协调各方事务。
廊下另一侧,灵树福地的灵体清霖正俯身打理着一盆盛开的灵花。
那花花瓣莹白,花蕊泛着金芒,是她耗费心血培育的“念安花”,只盼着念着的人能平安归来。
她手中的玉壶轻倾,灵水缓缓浇灌,眉眼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金。
四百年的等待,她以灵体守护着逸云岛,守护着家人。
庭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忙碌中,却又在不经意间,频频抬眼望向那扇通往外界的木门。
四百年,足以让青丝染霜,让孩童长大;
四百年,足以让冥界风云变幻,让阳间岁月流转。
他们曾无数次在深夜祈愿,愿他平安归来;
也曾无数次在梦中相见,醒来却只剩空寂。
冥界凶险,十殿阎罗环伺,道主境的追杀步步紧逼,谁能想到那个曾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竟能跨越四百年时光,重回眼前。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却又透着归家的温柔。
庭院里的众人齐齐僵住,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入口。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白衣胜雪,不染半分尘埃,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晨光中,仿佛从岁月深处走来。
那人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线柔和,每一处轮廓都熟悉得让人心颤。
只是那气质,比四百年前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润,少了几分桀骜,却依旧是那个刻在心底的人。
木伽罗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石地上,书页散开,墨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猛地站起身,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凝望着入口处的白衣人,呼吸瞬间停滞。
独孤雄霸的招式戛然而止,后辈们的招式歪歪扭扭,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眼中先是震惊,随即翻涌起狂喜的浪潮,喉结滚动,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独孤威骁手中的灵核“叮”的一声滚落在青草间,他猛地睁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清霖手中的玉壶微微倾斜,灵水洒落在花盆边缘,濡湿了泥土。
她抬手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木老丈扔掉手中的药锄,大步流星地从药田冲来,粗粝的手掌抹了抹眼睛,红着眼眶,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
“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要让我们给你收尸呢!”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