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楚奕松开了手。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肌肤相触只是幻觉。
他神态自若地拿起那个表皮烤得焦黑的红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我疏忽了,王妃金贵之躯,哪能干这等粗活,我来替王妃剥吧。”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
剥好后,他并未立刻递出,而是将那金黄诱人的薯肉捧在掌心,凑近唇边,轻轻地吹了几下。
确定温度适宜了,他才稳稳地递到魏王妃面前,声音温和:
“好了,不烫了,可以吃。”
魏王妃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那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递过来,烫慰了微凉的皮肤。
她低下头,小口地在那金黄软糯的薯肉上咬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带着炭火气息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绵密软糯的口感包裹了整个味蕾。
她那双原本带着些许疲惫的眸子,骤然间微微睁大,亮起一簇难以掩饰的光芒,忍不住又低头咬了一口,动作比方才急切了些。
“很好吃。”
楚奕一直看着她,此刻见她眼中流露的惊喜和满足,眼眸里笑意加深,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喜欢就好。”
紧接着,他伸出手,轻柔地擦过魏王妃柔嫩的唇角,捻下了那一点不小心沾上的薯肉痕迹。
“脏了。”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太过逾矩,瞬间打破了所有礼法的藩篱。
魏王妃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她倏然抬眸,直直撞入楚奕的目光中。
没有想象中的轻浮、亵渎或算计,那双眼睛出乎意料地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温柔。
他眼中映着炭火的光点,亮得惊人,也暖得惊人。
她理应呵斥的。
她必须板起脸,重新端起王妃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子,用最冰冷的语气提醒他尊卑有别,让他知晓何为君臣之礼、男女之防。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心口怦怦直跳,撞击着肋骨。
呵斥的话语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无声地咽了回去。
那被指腹擦拭过的地方,残留的温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火焰般蔓延开去。
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意悄然爬上耳根,又迅速晕染开,将她白皙的整个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在炭火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魏王妃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半个红薯。
楚奕仿佛对她这番剧烈的心理挣扎和身体的异样全然未觉,神情自若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又拿起一个红薯,侧头看着她,语气温和依旧,带着征询:
“王妃还想吃吗?”
“好。”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句话便从魏王妃唇间逸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不再抗拒的顺从。
楚奕便又低下头,专注地对付起手中的红薯。
魏王妃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的红薯散发着持续的温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奕身上,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阴影,映照着他专注的神情。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剥开焦黑的薯皮,动作沉稳而耐心。
偶尔,他会像先前一样,轻轻吹散热气,那瞬间,他眉宇间流露出的细致与温柔,像是山林间拂过松枝的轻风,不经意却动人心魄。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带着微微的酸涩。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如此耐心、如此温柔地替她剥过东西吃。
从来没有。
“魏王?”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如一块巨大的、寒冷的坚冰投入心湖。
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尊贵无比的亲王。
可他给予她的,只有冰冷如刀锋的命令,只有永远无法看透的眼神,只有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政治算计与权衡。
在他眼中,她是什么?
一枚精致的棋子?一件趁手的工具?抑或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全无生气的木偶?
何曾有过这样片刻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柔?
何曾……在意过她是否喜欢,是否舒适?
那回忆带来的冰冷寒意,瞬间盖过了炭盆的温度,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王妃?”
楚奕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将她从冰冷恍惚的思绪中骤然唤醒。
魏王妃猛地回神,才发现楚奕已剥好了红薯,正关切地望着她。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王妃怎么了?脸色似乎有些……是不是太靠近火盆,觉得太热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
“这里有汗。”
魏王妃如梦初醒,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果然,指尖触碰到一层细密的、微热的汗珠,不知是因这炭火,还是因方才心绪的剧烈起伏。
她定了定神,习惯性地想要去袖中摸索自己的丝帕。
然而,就在下一秒。
她看见楚奕已经抬起了手臂,衣袖微动,那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剥红薯残留的些许灰烬。
眼看就要用袖角朝她的脸颊拭来——意图再明显不过!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一跳,几乎要破胸而出。慌乱之下,立刻扬声,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
“侯爷别动!”
她的动作快了一步,终于从袖中摸出了自己的素白丝帕,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强行维持的镇定。
“你手上都是灰……本宫……本宫替你擦。”
最后几个字,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和妥协。
楚奕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反应。
但随即,他眼顺从地放下手,甚至十分配合地将身体坐得更端正了些,微微低下头,将额头主动朝向她的方向。
“好啊。”
那笑容里,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魏王妃拿着自己的丝帕,靠近了些,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上他饱满光洁的额角。
距离如此之近。
这张脸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卸下了平日里的运筹帷幄,此刻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令人屏息的英俊。
一种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男性魅力。
她看得有些出神,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手中的动作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指间的力道微松。
洁白的丝帕如失去了牵绊的羽毛,从她微松的指尖轻盈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了楚奕微敞的衣襟前襟,格外醒目。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