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笑道:“康熙四十五年,今年可不是十八岁了。”
“比弘炅大四岁?”皇帝似乎只是随意一提,宋满却提起精神。
皇帝没再多说:“叫建宇不必着急,他女孩儿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亏待不了他。”又道,“送两个老练的嬷嬷到他那边,帮着看顾照料吧。”
宋满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她思忖着,答应下来,皇帝知道她明白了,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最后做下决定,自然是觉得她好。哪怕没选上,我也定给她指一门好亲,不会耽误了她。”
他是有意施恩宋家,叫宋建宇更加勉力办差,也给弘炅拉一道保险,叫这小子别被人蛊惑了,再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娶了东宫亲戚女孩,就老老实实跟着太子哥哥办事,好处都在日后,这回被人撺掇着上蹿下跳……皇帝叹一口气,好在弘昫靠得住,他也不想亲手收拾亲生儿子。
不过,要确定娶来做儿媳妇,当然得是好的,不然最后也不过结做怨偶,两家都觉得勉强。
皇帝现在在儿女婚事上自觉很有经验,和宋满分享一会保媒拉纤经,又略说了其他几家都看好哪个,有太子妃娘家的妹子,弘晟媳妇族妹,至于太子侧福晋乌雅氏的娘家,皇帝没考虑。
他怕乌雅家发疯,放着好好的东宫不站,非得自己炮制一条荆棘险路,干脆不给他们机会。
宋满一一记下,按理说,给皇子选妻,似乎应该皇后操持,但本朝前头,先帝就习惯对儿女婚事大包大揽,后妃插不上手,如今人选中又有她的亲侄女,她更不好插手了,遂只起身,代宋建宇夫妇谢恩。
皇帝对自己的绝妙安排很得意,告诉宋满:“你就等着吃儿媳妇茶吧,保准挑个好的,不惹是生非的进来。”
又问:“额娘怎么样了?”
“今儿瞧着精神头还是不大好,御医说,是先帝崩逝,悲伤过度的缘故。”
皇帝也没问宋满过去,太后态度如何,直接道:“既然如此,嫔妃们也都闲着,叫她们轮流去给太后侍疾吧。你管着宫务,事务繁忙,也不能每日承侍榻前,叫她们代为略尽心意。”
宋满摇八零八【把感激领导拉个横幅出来。】
至于钮祜禄氏和富察氏听说这个消息,会有多么痛苦……宋满表示,大家有福同享了,有难也同当一下吧。
她都打这么多年伞了,现在大家一起淋一下雨,也没坏处,适当淋雨应该也有利健康……吧?
大张氏宫中,她还不知道这个坏消息,难得和皇帝不谋而合一次,也正和心腹提起听渊。
“宋家的大格格,今年都十八岁了吧?”大张氏叹道,“可惜了,明年也不知万岁爷给不给弘炅指福晋,只怕还要再等两年,那弘炅就没这个福分了。”
她很惋惜,弘炅再大两岁就好了,这么合适的人选,又这么恰到好处的拖到十八九岁才参加大选,偏偏就差这一届。
她思索着,若去向万岁爷求,万岁爷未必不愿意成全她,明年就给弘炅指婚,但万岁爷的性格,一向他给的是给的,却不喜欢怕给人去讨——或者说,不喜欢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去讨。
自己在万岁心中有多少分量,大张氏还是清楚的。
又涉及到求娶皇后内侄女这样的事,一个做不好,不仅落不到好处,只怕还要牵连皇后,大张氏遗憾地叹息。
心腹知道她所想,笑道:“宋家格格倒确实是好人选,国舅这几年和太子爷同在一处为官,听说太子妃很疼爱宋家格格这表妹。”
太子妃的疼爱,就能说明太子对宋家的态度了。
这就是大张氏心中最大的好处,说句大不敬的话,万岁爷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弘炅才多大?哪怕万岁有先帝的福寿,那也该为日后考虑了。
但正是因为这一重考虑,她更不能自己去求。
大张氏满怀遗憾地叹息。
现在娶到宋家女儿,便如当日娶佟家女孩,里子面子都有了。
宋满这边,她得到皇帝的明示,再转述给洵亭的时候,便是暗示了。
洵亭很清楚皇子福晋挑选的门道,宫内先圈出范围,然后挨家赏给精奇,管教规矩、培养观察,最后优中选优,最好的那一位就是皇子福晋。
这样的婚事,别说从前的宋家,就是她阿玛在时,他们家也不可能搭上。
说一点都不惊喜,那是假的,但心内也有担忧。
皇家的媳妇不好做,旁人不知道,洵亭是很清楚的,听渊是不差,可男人的心是不差就能拴住的吗?
宋家的底子还是薄了一些,听渊若嫁入皇家,最大的倚仗就是皇后姑母和太子表哥,但这样的外戚家族构成,又让人忧心忡忡。
洵亭的忧虑,宋满看出来了,她道:“都听万岁爷的吧,万岁爷睿智,拿定的主意保准不会出错。若是最后万岁觉得听渊不合适,也一定会给听渊指一门好婚事,不会委屈了听渊。”
按照皇帝的性情,多半是个哪家铁帽子王,要把听渊塞进去,以后做当家的福晋。
洵亭正色应下,又向前殿方向拜下谢恩。
宋满送走洵亭,才吐出一口气,她原本没准备大包大揽,挑女婿这种事不好干,选得不好影响感情,还是叫人家亲阿玛额娘自己干。
哪曾想中间冒出个皇帝,要往自己家划拉。
她倒不担心听渊嫁进来会受委屈,大张氏是个很有生存智慧的人,她在宫里摸爬滚打,也吃过亏,最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但宋满也明白洵亭的忧愁。
现在这种标准显赫的外戚家族的构成,看起来却还不太妙呢。
——如果皇帝寿数很长的话。
宋满拍拍身上的披肩,向热爱嗑丹药的工作狂致敬。
宫里的日子总是很难消停下来的,听渊被划为皇子福晋备选,外头无人知晓,但朝盈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却有人心浮动。
皇贵太妃本来懒怠怠颐养天年了,忽然听到一点不妙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