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孝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天,看了很久。
天边,有一群鸟飞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往南飞。
他看着那群鸟,自言自语。
“鸟都往南飞了。冬天快来了。阿骨尔,你等不了多久了。”
他转身,走回帅帐。
阿骨尔也在看天。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北边的天。北边的天,蓝得发黑,没有一丝云。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干草的味道。
哈丹站在他旁边。
“大头领,粮草还能撑二十天。马料还能撑十五天。”
阿骨尔点点头。
“十五天。够了。”
他看着哈丹。
“哈丹,你说,那个皇帝,现在在干什么?”
哈丹说:“臣猜,他在看地图。在看咱们在哪儿。在算咱们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阿骨尔笑了。
“对。他肯定在算。他算得准。他知道咱们的粮草快没了。他在等。等咱们撑不住了,自己走。或者等咱们动手,他好打。”
他看着远处。
“可他不知道,我也在算。我在算他的火器有多少,他的兵有多少,他的粮草有多少。我在算,打起来,我能死多少人,他能死多少人。我在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哈丹说:“大头领,您算出来了吗?”
阿骨尔说:“算出来了。”
哈丹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阿骨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再等等。等到最后五天。看看那个皇帝,有没有什么新动作。他要是没什么新动作,我就撤。撤回去,明年再来。他要是有什么新动作,我就打。打完了,再说。”
他看着哈丹。
“你去准备准备。把那些头领叫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哈丹应了一声,退下了。
阿骨尔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北边的天。
天蓝得发黑,没有一丝云。
风更冷了,吹得他袍子呼呼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红霞,才转身回了帐篷。
那几个头领来得很快。
他们进了帐篷,坐下,等着阿骨尔开口。
阿骨尔看着他们。
“粮草还能撑二十天。马料还能撑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咱们就得走。要么往北撤,要么往南打。你们说,怎么办?”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头领开口。
“大头领,咱们来的时候,不是说来谈的吗?怎么又要打了?”
阿骨尔看着他。
“谈是谈。打是打。谈不拢,就打。谈拢了,就不打。现在谈拢了没有?谈拢了。那个皇帝给我写了字,认了我是草原之主。他还收了咱们的马,说是谢礼。他认了咱们,咱们就不打。可他认了咱们,咱们就真的不打了吗?”
他看着那个头领。
“他认了咱们,是给咱们面子。可面子不能当饭吃。咱们的人,要吃饭。马要吃草。草吃完了,就得走。走了,去哪儿?回北边?北边什么都没有。往南边?南边有粮,有草,有钱。你们想不想去?”
几个头领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
阿骨尔说:“我知道你们想去。我也想去。可那个皇帝,不是好惹的。他有火器,有兵,有钱。打起来,咱们不一定能赢。不赢,就得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他们。
“所以我得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打,能赢,就打。打不赢,就撤。”
“撤回去,明年再来。明年不行,后年再来。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那个皇帝,他有火器,可他的火器,不是用不完的。”
“他有兵,可他的兵,不是打不死的。他有粮,可他的粮,不是吃不完的。”
“咱们耗,耗到他没钱了,没兵了,没粮了,咱们再打。那时候,他就只能认输。”
一个头领说:“那得耗到什么时候?”
阿骨尔说:“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十年。可不管多久,咱们都得耗。”
“耗到最后,赢的是咱们。因为咱们在草原上,他在京城里。”
“草原是咱们的,他管不着。京城是他的,他得天天看着。他操心的事多,咱们操心的事少。他耗不起,咱们耗得起。”
那个头领说:“大头领,您说了半天,到底打不打?”
阿骨尔看着他。
“打不打,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是你们说了算的。你们想打,我就带你们打。你们不想打,我就带你们撤。你们说,打不打?”
帐篷里又安静了。
几个头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
阿骨尔等了半天,见没人说话,笑了。
“都不说话?那就我说了。”
他看着他们。
“再等十天。十天后,看那个皇帝有什么动作。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咱们就撤。撤回去,明年再来。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咱们就打。打完了,再说。”
几个头领点点头。
“听大头领的。”
阿骨尔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让儿郎们好好歇着。别练得太狠了。留着力气,到时候用。”
几个头领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阿骨尔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得很。
他皱了皱眉头,把茶杯放下。
“十天。就看这十天了。”
十天。
秦夜也在算这十天。
他每天都要看北边的消息,每天都要问陆炳,白骑那边有没有动静。
陆炳每次都说,没有。还在那儿待着。操练也少了,好像在歇着。
秦夜听了,心里不踏实。
歇着?为什么歇着?
是要撤了?还是要打了?
他想不明白。
这天晚上,他把林相、苏骁、苏陌、陆炳都叫到乾清宫。
几个人站在殿下,等着他开口。
秦夜说:“白骑那边,操练少了。好像在歇着。你们说,是什么意思?”
苏骁说:“陛下,臣觉得,他们是要撤了。粮草快没了,马料也快没了。他们撑不住了。所以歇着,省点力气,好往回走。”
苏陌说:“臣也觉得,他们是要撤了。户部那边,探子报回来的消息,说白骑的营地那边,这几天少了很多人。好像有一部分人已经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