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天尊不敢想，但吴冬明敢。
他不仅敢想，还已经在算了。
鸿蒙珠碎裂的反噬需要多久才能波及鸿蒙老祖？
按照白狐长老记忆中残留的圣教秘辛来推算，鸿蒙珠与老祖的气运绑定是双向的，珠碎的那一刻，反噬就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从鸿蒙道子被万妖谱吞噬元神的那一刻算起，鸿蒙老祖体内的气运裂痕就在不断扩大。
这个过程不可逆。
化神大圆满的修士，一旦气运出现裂痕，修为越高，裂痕扩散得越快，因为他体内积蓄了三万年的法则之力会反过来撕裂自己的根基。
就好比一座蓄满了水的大坝，坝体越高，一旦出现裂缝，溃堤就越猛。
所以留给吴冬明的时间窗口其实很短。
鸿蒙老祖要么在反噬扩散到不可收拾之前强行闭关压制，要么就会直接走火入魔，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无法全力出手。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了，等鸿蒙老祖缓过来，带着三大天尊杀到修真界找他算账，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吴冬明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被仙罗剑劈开的裂缝，裂缝里翻涌着灰紫色的空间乱流，边缘处还残留着他的剑意，像是被钉子钉住的伤口一样无法愈合。
这条路，是他亲手劈出来的。
进去，干掉三个断了爪子的天尊本体，再趁鸿蒙老祖走火入魔的当口把整个圣教连根拔起。
退一万步讲，就算打不过，剑意在裂缝里，他随时能撤。
但不能等。
每多等一息，鸿蒙老祖压制住反噬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狐天尊还在他面前挡着，白发白衣的女子满脸的焦急，嘴唇翕动着想再劝几句，可她对上了吴冬明的眼神之后，所有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种让她脊背发寒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狂怒更可怕。
因为狂怒说明一个人被情绪控制了，而冷静说明他已经把所有的后果都想清楚了，依然选择这么干。
“你拦不住老子。”
吴冬明绕过她，一步踏到了裂缝边缘，空间乱流扑面而来，灰紫色的能量碎片打在他脸上，连一丝红印都留不下。
狐天尊咬了咬牙，忽然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过去之后，界主意志会压你三成战力，三大天尊在本土还能多发挥两成，你不可能……”
“老子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鸿蒙珠碎了，鸿蒙老祖的气运正在崩裂，再过半天他要么闭关要么入魔，但三大天尊的爪子被老子砍断了，至少需要一天才能恢复全力。”吴冬明把她的手掰开，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所以现在过去，老子面对的是三个残废加一个快走火入魔的疯子。再等下去，面对的就是三个满血复活的天尊加一个化神大圆满的老祖。”
“你觉得哪个划算？”
狐天尊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从因果关系上讲，现在去是最好的时机，每耽搁一刻，局面就会对吴冬明不利一分。
可从利害关系上讲，就算是三个残废的天尊本体，那也是天尊本体，随便一个的真实战力都是化神巅峰，三个联手就是碾压一切的存在。
吴冬明没有再跟她废话，仙罗剑横在身前，六百粒金丹同时运转产生的灵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膜，然后整个人一步跨入了裂缝之中。
空间乱流立刻将他包裹。
灰紫色的能量碎片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毁灭性的空间法则之力，可打在金色光膜上就像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吴冬明穿行在空间乱流里，速度极快，因为裂缝两端的距离并不远，这条通道是他一剑劈开的捷径，不经过灵界，直通鸿蒙界。
大约三十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这就是鸿蒙界的世界壁障。
跟魔狐界那种已经千疮百孔的壁障不同，鸿蒙界的壁障厚实得像是一堵实心的铁墙，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是界主意志的具现化。
吴冬明没有减速，仙罗剑往前一送，剑尖接触壁障的瞬间，残留在裂缝中的剑意立刻与之共鸣，壁障上原本已经被他劈开的那道口子再次裂开，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吴冬明就知道狐天尊说的没错。
界主意志的压制来了。
这种压制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力，也不是灵力层面的封锁，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排斥”。整个鸿蒙界的天地法则都在排斥他这个外来者，体内六百粒金丹的运转效率瞬间降到了正常的七成，相当于只剩下四百二十粒金丹的战力。
四百二十粒金丹。
够用吗？
答案取决于三大天尊的爪子恢复了多少。
吴冬明没有急着往前走，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鸿蒙界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里不是什么仙山福地，而是一片广袤到看不见边际的荒原，荒原上遍布着黑色的巨石和干涸的河床，天空是一种沉闷的暗金色，像是被一层旧铜板盖住了一样，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光源来自天空本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比魔狐界还要浓上十倍。
吴冬明深吸了一口气，血腥味的来源不是战场上的鲜血，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气味”。鸿蒙圣教的修炼体系以万物为鼎，以众生为炉，整个鸿蒙界就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空气中弥漫的是无数被炼化的生灵残留的怨气。
难怪鸿蒙道子那么轻松就说出把吴玉当鼎炉炼化的话。
在鸿蒙圣教，把活人炼化是家常便饭。
吴冬明刚落地不到十息，前方的荒原上就出现了动静。
大量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层层叠叠，至少有数万个修士的气息在快速接近。
然后他看到了。
天际线上，黑压压的人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最前面的八个人穿着漆黑的法袍，每个人的胸口都绣着一个鲜红色的鸿蒙圣教标志，气息清一色全是化神初期。这八个人的身后，整整十万弟子排成了一个直径至少五十里的巨大阵盘形状，每个弟子脚下都踩着一个阵法节点，灵力相互连接，形成了一座恐怖的“诛仙大阵”。
十万人的灵力汇聚在一起，产生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头顶的暗金色天空都出现了涟漪。
吴冬明没有动，就站在原地，单手提着仙罗剑。
八大护法和十万弟子在距离他三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阵势拉开，严阵以待。
显然，三大天尊的巨手被斩断之后，鸿蒙圣教已经知道有强敌要来了，提前在裂缝出口布置了最高规格的迎敌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