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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榴花寄旧忆,盛夏话长情

    盛夏的风不似春风那般缱绻撩人,亦不似秋风那般飒爽清寒。

    它掠过时,满树的叶子便簌簌颤动起来,将盛大的光影洒落,斜斜倾入暖阁。

    一地金砖如水,光斑浮漾游移,明明灭灭,恍若流金的幻梦。

    胤禔停下了关于骏马的话题,他望向窗外,浓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盛夏……保成这病,起于春寒,缠绵至初夏,如今已是盛夏光景。

    时间竟过得这样快,又似乎这样慢。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胤礽身上。

    那身月白的衣衫在愈加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单薄通透,几乎要与身后浅色的帐幔融为一体。

    胤礽依旧靠着软枕,面容平静,只是在那阵微燥的暖风拂过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胤禔立刻察觉,视线下意识扫向窗扉,浓眉一蹙,身体已微微前倾,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将窗户关严实。

    “大阿哥。”

    何玉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恭敬而清晰地回禀,“太医前日诊脉后特别嘱咐过,殿下居室贵在气息流通,最忌完全密闭。

    若天气晴好、无急风时,可稍开上扇,引入一丝活气,于殿下心神体魄皆有益处。

    奴才一直留心,此刻外间并无强风,开一指缝隙应是无碍的。”

    胤禔动作顿住,重新坐稳,目光锐利地扫过何玉柱,又看向那窗棂,似乎在权衡这潜在风险。

    他沉吟片刻,最终朝何玉柱点了点头。

    胤礽的声音清润温和,如玉石轻叩:“大哥,其实,有风进来,也挺好。”

    他微微侧首,眼眸映着窗外疏朗的碧色,“这风一起,倒让人精神些,比一味的静着好。”

    胤禔仔细看他神色,确无勉强,才点了点头,只是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盛夏意味着更需注意养护,不能贪凉,也需防着暑气侵扰。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盒老参和血燕,或许……等到秋日真正进补,才是更好的时机?

    风从窗隙涌了进来,带着整个夏天最饱满的呼吸。

    穿过庭前石榴树沙沙作响的叶子,摇碎一地明明灭灭的光斑。

    胤礽的目光随着光影在室内游移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还记得小时候,一到盛夏,总觉得宫墙殿宇都闷得像扣了罩子。

    那时你我常寻了由头往西苑跑——有时摇船撑进藕花最密处,有时溜去御马场边的老林里,就那样躺在青石凳上,静静地听蝉鸣。”

    他的语气里带着遥远的怀念,以及一丝极淡的笑意。

    胤禔一愣,随即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洞开。

    那些几乎被繁杂政务和岁月尘封的、鲜亮滚烫的童年夏日,骤然清晰起来——

    荷叶田田的湖水,冰镇得恰到好处的瓜果,保成因为怕水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小手,树林里聒噪却有趣的蝉鸣。

    还有两人偷偷溜出去后被嬷嬷和谙达们找到时,保成躲在他身后、他却挺着胸膛挡在前面的模样……

    “可不是!”

    胤禔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少年般的飞扬神采,“还记得有一回在船上瞧见朵开得极好的荷花,我想着替你摘来,一转身的工夫,你竟自己探身去够,船一晃……我险些连心跳都停了。”

    他说得兴起,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当时船身倾斜的角度,眼底却仍残留着彼时的后怕。

    胤礽静静听着,眼尾弯起温软的弧度,轻声接道:“后来那朵荷花,不是让大哥捞上来了么?放在我床头玉瓶里,香了好几日。”

    胤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漾开,愈发柔和。

    他未曾想到,这些旧年小事竟在弟弟心中停留得如此清晰。

    那些久远夏日里的粼粼波光、荷风香气,忽然间都随着这句话活了过来——连同那份单纯的、只要护着身边人欢喜便觉圆满的心境,也一同漫上心头。

    他眸光柔和地望着胤礽,声音里带了些许悠远的暖意:“难为你还记得这些。那时候的日子,真好。”

    短短几字,却似藏了千言万语。

    那些无需思虑朝局、不必权衡得失的时光,那些可以只顾着看一朵花、护一个人的岁月,终究是缓缓淌过生命的河床,成了心底最温润的珍藏。

    *

    窗外的夏风又至,这次来得更分明些,携着饱满的、近乎透明的热浪涌入,将那些被旧日荷香浸润了的、柔软如絮的温情,无声地吹散、搅拌,终于均匀地融进了一室明亮的现实光景里。

    胤禔望着弟弟清减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于回到过去。

    眼下这般,兄弟对坐,说说往事,看看当下,为着彼此的身体和前程挂心,在这盛夏渐起的风里,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等你再好些,”胤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承诺的意味,“等秋凉了,大哥再带你去西苑走走。

    不划船,就沿着湖边散散步,看看残荷,也挺好。”

    胤礽转眸看向他,眼中笑意清浅如池上微波:“好。”

    这个“好”字轻轻落下,像一枚温润的玉子,投入了胤禔心湖,漾开一圈妥帖的涟漪。

    他脸上那点因回忆而起的飞扬神采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踏实的、望向未来的笃定。

    秋日之约,成了悬在心头的一抹亮色,一个值得期待、也促使他必须更加稳妥行事的念想。

    *

    暖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时极轻微的“咔嚓”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树叶摩挲声响的夏风。

    微风浮动,带着庭院里草木被阳光蒸腾出的、清冽又微醺的气息,再次拂入暖阁。

    金灿灿的阳光越发明亮,几乎有些晃眼,丝丝缕缕地穿过窗格,慷慨地洒落在临窗的软榻上,将胤礽月白的衣衫映照得近乎半透明,连他微微垂落的眼睫上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就在这光影浮动的静谧时刻,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子,随着那阵微风的尾巴,轻盈地、打着旋儿,从敞开的窗扇外飘了进来。

    它悠悠荡荡,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胤礽随意搭在锦褥边的手畔。

    那是一朵早已开败的石榴花。

    花瓣褪尽了盛时的烈焰灼红,染作旧罗裙上那种被岁月熏透的绯色,边缘微微卷着,像一页被遗忘在风里的信笺。

    花萼处还牵着几缕纤弱的蕊丝,却并未零落成尘,只是这样完完整整地、静默地泊在光晕里,仿佛是被那个温柔的午后,特意遣来作个轻悄的印记。

    胤礽的目光被这意外的“访客”吸引,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手边这朵枯萎的石榴花。

    暖金色的阳光恰好照亮了它蜷缩的瓣,在暗粉上镀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温柔的光晕。

    他凝视了片刻,唇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极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仿佛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带着一点遥远的恍然,和一丝温暖的怀念。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干枯微皱的花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它沉睡的梦。

    暖阁内一时静谧,只有风声和更漏细微的滴答。

    胤禔的目光也被那花瓣和弟弟脸上的笑意牢牢锁住,心中正为这静谧美好的一幕感到熨帖,却见胤礽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花瓣,直直望向胤禔,眼底的笑意尚未散去,却仿佛沉淀了更多悠远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加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梦呓般的怀念,清晰地开口道:

    “大哥,你看。”

    他顿了顿,指尖仍停留在那朵花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此刻明亮的阳光,看向了更久远、更模糊的时光深处。

    “我记得,幼时……西苑的湖畔,也生着那样一片石榴林。

    花开得烈烈灼灼,一树一树地燎进水里,竟像把半片湖都点着了似的”

    “那时我瞧着喜欢,偏又够不着枝头开得最盛的那几簇。”

    胤礽眼尾弯起清浅的纹路,仿佛瞧见了什么极有趣的旧影,“你二话不说便攀上树去,专拣那红得像炭火似的折。

    下来时脚下踩了空,却把花枝护得严严实实——自己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袍角还让枯枝勾破了一道长口子。”

    胤禔的呼吸轻轻一滞。

    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炎热的午后,湖边蒸腾的水汽,保成在树下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的模样,自己笨拙又逞能的攀爬,还有落地时屁股上传来的钝痛和手里那枝完好无损的、红得灼眼的花……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头被一股温温热热、又酸酸软软的情绪填满了。

    胤礽的声音继续流淌,在窗外微风的沙沙伴奏下,格外的温柔、清晰,仿佛带着旧日阳光的温度:

    “你摘了花,跳下来,”

    胤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干枯的花瓣,眼神飘向虚空,仿佛正看着当年那个从树上跃下的、莽撞又神气的少年,“花瓣落了一身,红的,沾在头发上、肩头上,也顾不上拍,就把那朵开得最好的,”

    他轻轻抬起手,做了个“递出”的姿势,目光落回胤禔脸上,带着一丝遥远而真切的笑意,“塞到了我手里。”

    暖阁里极静,连何玉柱和德柱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只有盛夏的风,不知疲倦地送来庭院的草木气息,还有胤礽娓娓道来的、恍如隔世的声音。

    胤礽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胤禔,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点孩子气的、近乎狡黠的光彩。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莽撞豪气的腔调,声音却依旧温和:

    “你说,‘喏,给你。’”

    然后,他顿了顿,抬眼,清亮的目光对上了胤禔怔然的视线,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以后想要什么,就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摘。’”

    风似乎也停了。

    “‘爬树算什么,’”

    胤礽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复述时的、微妙的调侃,却又浸满了柔软的怀念,“‘摘星星都行。’”

    最后五个字落地,轻盈得像那朵飘落的枯花,却又沉甸甸地砸在胤禔心上。

    摘星星都行。

    胤禔的脸,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

    恰有风来,摇动窗外一树青碧的枝叶,沙沙的声浪里,也拂起胤礽额边几缕松散的发丝。

    他抬手随意将那乌发拢向耳后,顺势便将那朵褪色的榴花拈起,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片刻,而后抬眸,将手平伸向前——连花带掌,一道坦然地朝胤禔递去,唇边噙着的笑意清浅干净:

    “你看,花又来了。虽然不是星星。”

    这句话轻得像一缕风,却精准地叩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霎时间,所有散落在岁月里的、模糊而温润的童年光影——

    湖畔蒸腾的暑气、树梢颤动的艳红、掌心被花枝硌出的细痕、跌落时泥土的气息,还有那张仰望着他的、满是信赖的小脸——都随着这声“咔哒”轻响,清晰而汹涌地回溯至胤禔眼前。

    他看着弟弟掌心那朵花,再看看弟弟那双映着阳光和自己身影的、清澈含笑的眼睛,胸腔里那股酸软温热的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朵花,而是一把握住了胤礽的手腕——连同他掌心那朵轻飘飘的花一起,紧紧握住。

    力道有些大,却充满了滚烫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现在也是!”

    胤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如同宣誓,“保成,大哥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星星摘不到,但这世上但凡你能用得上、对你好、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大哥有办法,就一定给你弄来!”

    他紧紧握着弟弟微凉的手腕,感受到掌心那朵干枯花瓣脆弱的存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笨拙: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记着,永远有大哥在!”

    胤礽看着他,眼中那点星子般的光亮,渐渐晕染开,化作一片温润而安然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垂眸,看向手边那片被时光褪去颜色的花瓣,指尖极轻地拂过,仿佛拂过的,是那段永不再来、却永远镌刻在心底的、闪着金光的夏日午后。

    盛夏的阳光,金灿灿的,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暖阁内,将紧握的手、掌心的花、兄弟二人对视的目光,都笼罩在一片炽烈而永恒的光明里。

    风仍穿庭而过,携着今夏饱满的暑气,也悄然捎回了那个遥远的、被榴花与星子点亮的、永不褪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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