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结束之后,苏云回到了自己的居所,盘膝坐下,开始消化刚才的感悟。
就在这时,他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贴身内袋中的那块玉片——张玄留给他的、刻有混元战经第二阶段引导性线索的那块玉片。
手指触碰到玉片的瞬间,一道极为微弱但极为清晰的信息涌入了他的意识。
那信息,他之前触碰过很多次,但都无法解读。
而这一次,在经历了太初古界之旅、携带混元本源晶穿越虚空、以及刚才那场二十对一的切磋之后——
他看懂了。
那段信息,极为简短:
"心不是终点,心是起点。 "
六个字,落在苏云的意识中,如同一颗种子落入了已经翻好了的土壤。
他闭上眼睛,将这六个字在心中反复咀嚼。
心不是终点,心是起点。
万法归心,"心"不是法则汇聚的终极目的地,而是——所有法则从这里开始,以全新的方式,重新出发的地方。
就好像所有的河流汇入了大海,但大海不是水的终点——大海蒸发,化为云,化为雨,重新降落在大地上,滋养万物。
那是一个循环。
法则汇入心,在心中融合,然后从心中以全新的形态重新出发——
这,才是混元战经第二阶段真正的深意。
苏云感受着这个认知,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一种极为细微但极为真实的变化。
张玄在山谷中的感悟,持续了大约三天。
第三天的正午,他从感悟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一道气息——从混元界宇宙边界外,正有一道极为特殊的存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小心翼翼的方式,靠近混元界。
那道气息,张玄极为熟悉。
是渊主。
混沌深渊的渊主,离开了深渊,独自一个,来到了混元界的门口。
张玄心中微微一动,起身,朝着混元界宇宙边界的方向飞去。
来到宇宙边界内侧,他感应到渊主就在外面,距离边界约莫一百里,停在那里,没有再靠近。
它在等待。
显然,渊主知道,未经允许擅自进入混元界,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对于它这种身份的存在来说。
张玄穿越宇宙边界,来到了渊主面前。
渊主的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有了一些变化。
它依然庞大,依然是那种接近人形但不完全是人形的扭曲形态,但那层覆盖在体表的暗色法则能量,色泽比以前淡了许多,并且在那层暗色之中,偶尔有一丝极为细微的、带着温度的暖色在流动。
就好像一个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的人,身上终于沾染了一丝阳光的痕迹。
"渊主,"张玄在它面前停下,"什么事?"
渊主那双金色的眼睛望向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方式,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里,有一样东西。
一朵花。
不是真实的花,而是一朵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极为小巧的、带着淡淡暖色光芒的花。
那朵花的形态,不属于混元界的任何一种植物,也不属于万道归墟的任何一种法则形态。
它是全新的,从未有过的。
是渊主自己创造的。
张玄看着那朵花,感受着从它散发出来的那种极为微弱但极为纯粹的法则气息——
那气息,不带有任何掠夺的成分,不带有任何外来的痕迹,完完全全地、百分之百地,属于渊主自己。
它做到了。
它从混沌深渊的掠夺体系中,真正地迈出了创造的第一步。
那朵花,就是证明。
"我记起来了,"渊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朵花的样子。"
"然后我照着那个记忆,用我自己的力量,把它创造了出来。"
"花了多久?"张玄问。
渊主沉默了片刻,"按照万道归墟的时间来算……大约三十年。"
三十年,对于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深渊主宰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这三十年里,它从一个只会掠夺的存在,变成了一个能够创造的存在。
这个转变,远比三十年这个数字,要深远得多。
张玄伸出手,手指轻轻地触碰了那朵花。
那朵花,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了一道更加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中的法则气息,极为纯粹,极为真实。
"很好看,"张玄说,这三个字,极为简单,但说得极为认真。
渊主那双金色眼睛,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张玄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自豪、紧张、以及被认可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释然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一个孩子,把自己画的第一幅画拿给一个他信任的大人看,等待着对方的评价。
"还有一件事,"渊主将那朵花收回,"深渊中,已经有十七个存在,开始尝试创造了。"
"大多数都还没有成功,但它们都在尝试。"
"还有几个,之前选择离开深渊去虚空漂泊的,其中两个……回来了。"
"它们说,在虚空中漂泊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没有意思,想回来试试你说的那个方法。"
张玄听着这些信息,嘴角弯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他说,"继续。"
渊主点了点头——那个动作,依然是那种整个头部绕了一圈的奇异方式——然后说道:
"我来这里,除了给你看这朵花,还有一件事。"
"讲。"
"在创造这朵花的过程中,我感悟到了一些关于法则创造的深层原理,其中有一样东西,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张玄挑了挑眉。
"在创造的最深处,"渊主的声音变得极为慎重,"我感受到了一种东西,它不是法则,也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比所有法则都更基础的存在。"
"我无法准确描述它,但它让我产生了一种感觉: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宇宙,所有的存在,都诞生在它之上。"
"它就好像……画布。"
"所有的画面,都画在那块画布上,但画布本身,不是任何一幅画的一部分。"
张玄听着这段描述,心中猛地一震。
画布。
那个比所有法则都更基础的存在,那块承载了一切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