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哽了一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强行把那点动静压了下去。
抬起头,表情恢复了正常,只是眼角还有一丝没能完全收回去的东西。
"前辈,"他认真地说,"您一定要回来。"
"尽力。"
张玄还是那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这一次,苏云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明白,这两个字,是张玄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承诺。
张玄转身离开修炼场,走出天元宗大门,踏上元阳城的街道。
街道上依然是那种热闹,卖糖葫芦的摊贩,背着包裹赶路的行商,在屋檐下打盹的老猫。
还有几个追打嬉闹的孩子,从他身边呼啸着跑过,险些撞上他的袍角。
张玄侧了侧身,让开了那群孩子,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走得不快,就像一个普通人在散步,没有任何目的地的样子。
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很稳。
走到城外,夕阳已经挂在了西边天空的低处,将地平线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张玄在城外停了下来,仰起头,看着那片颜色。
很美,他在心中把混元界这段时间见过的一切,慢慢地过了一遍。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至尊无极之力,以那种他练习了好几天的方式,缓缓地收拢。
不是压制,不是隐藏。
而是那种真正的、从内而外的、自然的低沉。
就好像夕阳下这片原野,它在那里,它存在着,但它不需要任何人来确认它的存在。
它就是它自己,安静地,自然地,存在着。
张玄感受着自身存在感的缓缓降低,感受着那种奇异的、融入背景的感觉,嘴角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混元,"他低声说,"我来找你了。"
然后,他踏步,朝着混元界宇宙边界的方向,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飞行方式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他在虚空中飞行,是一道耀眼的流光,任何有足够感知力的存在,在他经过的方向,都能清晰地感应到那道如同撕裂虚空般的气息。
但这一次,他以那种"融入背景"的状态飞行,速度并没有因此慢下来。
但他的存在感,降低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层次。
就好像一滴水,在汇入大河的过程中,不再以水滴的身份存在,而是成为了水流的一部分。
他在虚空中流动,而不是在虚空中飞行。
穿越混元界宇宙边界的瞬间,那层金白色的光膜,因为感应到了太初留下的印记,依然让开了通道。
但这一次,那通道让开得比以往慢了一点。
因为它需要花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才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这说明,他的状态,已经接近于那个要求了。
进入宇宙间的虚空之后,张玄没有急着朝任何方向前进,而是在混元界宇宙边界外侧,漂浮着,感受着虚空的气息。
虚空的气息,和任何宇宙内部都不同,那是一种绝对的、无限的、没有任何法则固定支撑的原始状态。
就好像一块还没有被雕刻过的石头,什么都有可能,但现在什么都不是。
张玄在这种气息中,将自己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感受着自己和虚空气息之间的边界,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那种感觉,极为奇妙,也极为需要全神贯注。
因为一旦专注度下降,存在感就会不自觉地回升,就好像一个人闭气,越久越难以为继,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来维持。
但张玄的意志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在那种状态中,开始慢慢地朝着令牌上标注的方向前进。
不是冲刺,不是赶路,而是一种极为舒缓的、顺势而动的漂移。
就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随风而行。
这种感觉,很久很久之前,他曾经在修炼的最初阶段,以另一种方式体验过。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懵懂的小修炼者,什么都不懂,只是随着感觉走,没有刻意,没有强求,就那样简单地,踏出了修炼生涯的第一步。
那种简单,是他后来在修为越来越高之后,越来越难以找回的东西。
但现在,它又回来了。
张玄在这种状态中,悄悄地笑了一下。
他漂流在虚空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虚空中没有时间的流动,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那无边的黑暗,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某个宇宙散发出的微弱法则气息。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状态中,感觉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了虚空的一部分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异样。
那种异样,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前方的虚空本身。
前方的虚空,在某个极为细微的位置,有一种极轻微的、如同织物皱褶一般的扭曲。
那扭曲,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此刻处于这种极度敏感的状态,几乎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但他察觉到了。
那扭曲的中心,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气息,既不是任何宇宙的法则气息,也不是虚空的原始气息,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就好像两层织物之间的折叠处,空气的流动,和织物两侧都不同,是独属于那个折叠处的气息。
"岁月深处。"
张玄在心中轻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继续保持着那种"融入背景"的状态,让自己的漂流方向,自然地偏向那个扭曲的位置。
就好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恰好吹向了那个方向。
没有刻意,没有强迫,就只是顺着那股气息,自然地靠近。
靠近的过程,极为缓慢。
那个扭曲,对于靠近它的存在,有一种极为敏锐的感知。
任何存在感过强的东西靠近,它会本能地收缩,闭合,隐藏得更深。
但张玄此刻的状态,已经足够接近"消失",那个扭曲,对他的反应,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收缩。
张玄继续靠近,感受着那种扭曲越来越清晰的气息,感受着前方那个"折叠"的空间,在他极为克制的接近下,慢慢地呈现出了轮廓。
轮廓,很小,只有他的手掌大小。
但那个小小的轮廓背后,所蕴含的空间,却是深不见底的。
张玄在距离那个扭曲约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